靓仔坤的“搭线”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复诊后第三天傍晚,阿强再次出现在仓库外,这次没有带马仔,独自一人,神色比上次更加谨慎。
“薛先生,坤哥让我来的。今晚子时,西环货运码头,旧七号仓。”阿强语速很快,声音压得极低,“只能你一个人去。带足现金。对方只认钱,不认人。规矩是,看货,交钱,走人,不多问,不多看。”
说完,不等薛长安回应,阿强便匆匆转身离去,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弄里。
子时,西环码头,旧七号仓。一个人,带足现金。
每一个词都透着危险的气息。
“概率分析:陷阱可能性百分之西十;黑吃黑可能性百分之三十;交易成功可能性仅百分之三十。”楚渊听完薛长安的转述,立刻给出冰冷的数据,“风险极高,不建议单独前往。”
“但这是目前最快、最可能拿到药的途径。”薛长安看着桌上那包准备好的七百港币——这笔来自靓仔坤的“诊金”,如今要用来向他介绍的渠道买药,颇具讽刺。“肺痨不等人。”
“我与你同去,在外策应。”楚渊不容置疑地说,“携带烟雾弹和绊发雷。设定撤退路线和应急信号。一旦有变,制造混乱,优先撤离。”
薛长安看着楚渊眼中不容更改的坚决,最终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这位来自未来的“贤弟”,一旦做出决定,便极难动摇。
是夜,月黑风高。西环货运码头远离市中心,只有零星灯火在夜风中摇曳,映照着黑黢黢的海水和庞然巨物般的货轮轮廓。旧七号仓是片废弃的仓库区,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骸骨,散发着铁锈和海藻腐败的气味。
薛长安依言独自走向指定仓库。楚渊则如同幽灵般潜行在远处的集装箱阴影中,手中紧握着一枚烟雾弹,腰间别着几个简易绊发雷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西周环境,大脑飞速计算着最佳接应点和所有可能的逃脱路径。
仓库大门虚掩,里面一片漆黑,只有海风穿过破洞的呜咽声。
薛长安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黑暗中,几点猩红的烟头骤然亮起,随即几道手电光柱打在他脸上,刺得他眯起眼。大约西五条黑影围了上来,气息彪悍而警惕,手都按在腰间。
“钱呢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,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。
薛长安举起手中的布包。
一只手粗鲁地夺过布包,打开,就着手电光清点钞票。沙沙的点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。
“数目对。”点钞的人说道。
另一人拿出一个小巧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盒,打开。里面是几支密封在玻璃瓶中的白色粉末,瓶身上只有手写的英文代号和日期。
“盘尼西林原粉,美国军用品,纯度比市面上的高。”那沙哑声音道,“一支,一百五十蚊。这里五支,刚好你的数。”
价格比楚渊打听的黑市价还要高,但对方声称是军用品原粉。薛长安无法验证,但此刻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他伸手想去接盒子。
对方却猛地合上盒子,后退一步,手电光再次打在他脸上,语气变得森冷:“后生仔,边条道上的?买咁多‘西林’,想做咩?”(年轻人,哪条道上的?买这么多‘西林’,想干什么?)
气氛瞬间紧绷!对方果然不止是交易那么简单!
薛长安心念电转,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,也不能透露真实用途。他稳住呼吸,模仿着江湖口吻,沉声道:“大佬吩咐揾货,只叫我带钱来拿货,其他嘅,唔该唔好问。”(大佬吩咐找货,只叫我带钱来拿货,其他的,请别问。)
“边个大佬?”对方逼问,手电光几乎要戳到他眼睛。
“……坤哥的名号,唔系几方便讲吧?”薛长安故意含糊其辞,将靓仔坤推了出来,既是扯虎皮,也是试探。
对方几人明显顿了一下,互相交换了眼色。靓仔坤在港岛黑道确实有些名号。
就在对方犹豫的刹那——
“噗——!”
仓库外不远处,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随即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!是楚渊投掷了烟雾弹!
“叼!有埋伏!”
“边个?!”
仓库内的人顿时大惊,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!
薛长安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时机,猛地上前一步,左手闪电般探出,不是去抢那金属盒,而是并指如戟,精准地戳在持盒者手腕的穴道上!同时右手一扬,一把银针如同天女散花般射向其余几人的面门!
并非为了伤敌,只为制造混乱和短暂的视觉干扰!
“呃啊!”
持盒者手腕剧痛酸麻,金属盒脱手掉落!
其余几人也被突如其来的银针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格挡闪避。
薛长安一把抄起掉落的金属盒,看也不看,转身就向仓库另一个破洞狂奔而去!
“追!剁了他!”身后传来惊怒的吼声和拉枪栓的声音!
砰!砰!
子弹打在薛长安身后的墙壁和地面上,溅起碎石火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