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伯隔壁的西药房名为“安康”,门面狭小,橱窗里摆放着寥寥几种常见的阿司匹林、红药水、纱布,玻璃上贴着早己发黄的英文药品广告。老板是个姓李的驼背老伯,眼神浑浊,时常对着空荡荡的店铺发呆。
收购谈判异常顺利。李老伯早己心灰意冷,儿子又在南洋音讯全无,只求拿一笔钱回乡下养老。楚渊没有过多压价,以一个公道的价格盘下了药房的所有库存、执照以及那份难得的、可以采购部分管制药品的许可。
交割完成,拿到那张薄薄的、却重若千钧的执照时,楚渊和薛长安站在“安康药房”略显陈旧的招牌下,心情都有些异样。这不再是偷偷摸摸的黑市交易,也不是权宜之计的“利民合剂”,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、合法的据点。
“第一步,清点库存,销毁过期药品。”楚渊立刻进入状态,“第二步,重新布局,划分出非处方药区、简易诊疗区(由兄长坐镇)、以及……一个隐蔽的药品储藏室。”他目光扫过药房后间那扇厚重的、带锁的铁门。
“第三步,”他继续道,“利用执照,向正规药品批发商下单,采购基础抗生素、消毒用品、以及……少量实验用的化学试剂。”采购试剂是主要目的,补充常用药只是掩护。
薛长安则更关注药房本身的气息。他仔细检查着药柜的干燥程度,嗅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药味,甚至用手指抹了一下柜台,查看灰尘。“需彻底清扫消毒,药柜需置樟脑、石灰防潮防虫。此地,当有‘信’字。百姓信你,才敢来此抓药问病。”
很快,“安康药房”悄然换了主人。招牌没换,但内部焕然一新。药品分类清晰,明码标价,过期药被坚决丢弃。薛长安每日抽出半天时间在此坐诊,只看些寻常小病,开些便宜有效的方子或推荐合适的西药,遇到疑难重症或疑似传染病的,则谨慎地建议去大医院,绝不逞强。
“薛医生坐堂”的消息很快传开,比起之前“神医”的神秘,这种更接地气、更稳妥的方式,反而赢得了更多街坊的信任。药房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,虽然利润微薄,但却是一个稳定的信息和现金流来源。
更重要的是,通过正规渠道采购的化学试剂和器皿,被源源不断地送入永丰厂区那间守卫日益森严的实验室内。
实验室里,那五个被楚渊挑选出来的年轻人,己经彻底沉浸在了“逆向工程”的挑战中。他们称自己为“探秘小组”。
领头的是个叫阿杰的年轻人,原本是学化工的,因家道中落辍学,思维敏捷,动手能力极强。他很快成为了小组的实际核心。
面对那点珍贵的提纯样本和天书般的手册,他们没有畏惧。没有精密仪器,他们就土法上马:用天平反复称量,用自制的水浴锅控制温度,用永丰厂烧制的特定形状的瓷坩埚进行反应,用显微镜(楚渊花大价钱从洋行二手市场淘来的)观察结晶形态……
失败是家常便饭。提纯效率低下,杂质难以去除,细菌污染时有发生。
但楚渊从不指责,只要求他们记录下每一次失败的每一个细节。他如同一个隐藏在幕后的“实验室幽灵”,只提供无限的资源支持(通过永丰瓷器的利润)和偶尔一针见血、首指问题关键的提示——那些提示往往来源于手册上某句被忽略的话,或是对大量失败数据的交叉分析。
“温度控制曲线第三阶段有0.5度的波动,是否影响了结晶速率?”
“尝试更换滤材,手册第X页提及某种特定灰烬的吸附效果。”
“对比第七次和第十三次实验的pH值记录,差异点在哪里?”
他的提示总是精准而及时,仿佛能穿透墙壁,看到实验的每一个细节。这让“探秘小组”的成员对他又敬又畏,私下里都称他为“幽灵先生”。
而薛长安,则成了他们的“临床顾问”。每一次得到微量的、纯度更高的提纯物,他都会极其谨慎地在危重病人身上进行极小剂量的试验,并详细记录药效和副作用,反馈给实验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