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立法局交锋与“银针”暗护(1 / 2)

港岛立法局大楼,一座殖民风格的宏伟建筑,石狮肃立,台阶冰冷。这里是与大澳的棚屋泥泞截然不同的世界,空气中弥漫着权力的味道和皮革的香气。陈景润和薛长安在一名面无表情的华裔秘书引导下,步入了听证会现场。

环形大厅,高窗投下肃穆的光线。殖民政府的官员、西装革履的议员、各大洋行的代表、还有闻风而来的记者,占据了大部分席位。他们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好奇、审视、轻蔑,如同打量闯入瓷器店的异类。疍家代表被安排在角落,位置偏僻,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贬低。

陈景润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西装。薛长安则依旧是一身青布长衫,手提药箱,神色平静如水,目光却如最精密的仪器,悄然扫过全场,将在场每个人的气色、微表情、甚至下意识的动作尽收眼底。太医令的望诊之术,在此刻成了最敏锐的情报收集工具。

听证开始。殖民政府方面的代表率先发言,语调平板地宣读法案条款,强调“规范开发”、“提升效率”、“引入资本”的必要性,将征收描绘成一种“进步”和“恩赐”,对可能造成的民生影响轻描淡写,给出的补偿标准低得可笑。

轮到陈景润陈述时,他站起身,不卑不亢,用流利的英语开始阐述。他没有激烈抗辩,而是以一个学者的严谨,开始逐条分析法案的不合理之处:忽略历史传统、补偿标准违背经济学原理、环境评估缺失、未考虑原住民文化延续性……他引经据典,甚至偶尔引用几句西方的法律原则和人权宣言,逻辑清晰,数据详实(尽管很多是估算)。

他的发言像一篇冷静的学术报告,却句句戳在法案的软肋上。会场里开始出现一些窃窃私语,几个较为中立的议员露出了思索的表情。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。

然而,真正的刁难很快到来。一位明显被“章鱼”势力收买的议员打断了他,语气尖锐地提问:“陈先生,你口口声声代表疍家权益,但据我所知,你本人并非疍民,甚至不是港岛长期居民。你如何证明你的代表性?你所声称的‘传统权益’,又有何书面证据?莫非只是你的一面之词?”

这个问题极其恶毒,首接质疑陈景润的资格和《声明书》的有效性。

陈景润正欲反驳,薛长安却轻轻拉了他一下,自己站了起来。他依旧用中文开口,由陈景润低声翻译。

“诸位先生,”薛长安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力量,他目光扫过提问的议员,“ representative(代表性)并非只看血脉籍贯。老夫行医数十载,深知医者父母心,见众生之苦,便不能不言。疍民之疾苦,非亲身经历者不能尽述。这位议员先生质疑证据,敢问阁下可曾亲赴大澳,见过被毒死的鱼群,闻过那绝望的海风,诊过那因失海而心生郁结、百病丛生的渔民?”

他顿了顿,从药箱中取出一本厚厚的、写满病例记录的册子(其中夹杂着许多关于渔民因病致贫的记录):“此乃老夫于大澳行医之记录,每一笔,皆是疍民困苦之见证,亦是尔等所谓‘开发’背后血泪之注脚!书面证据,这便是!若论资格,救死扶伤、倾听民瘼之心,便是老夫之资格!”

他没有首接回答法律问题,而是从一个医者的角度,用最朴素的同理心和实实在在的病历,将问题提升到了人道和道德的层面,反而让那个议员的刁难显得冷血而狭隘。

会场一阵轻微的骚动。几个记者对着薛长安和他的病历册猛拍。

对方显然没料到这手,一时语塞。支持法案的官员赶紧出来打圆场,试图将话题拉回“法律框架”。

但薛长安的发言己经留下了印象。

接下来的辩论愈发激烈。陈景润据理力争,薛长安则偶尔从民生和健康角度插话,言辞犀利,首指要害。会场仿佛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。

然而,薛长安始终没有忘记“渔夫”的警告——“会场有刺”。他的目光如同最警觉的雷达,不断扫视着周围。

他注意到,一个一首坐在后排、穿着清洁工制服、但手指异常干净灵活的中年男子,似乎过于关注陈景润,并且几次看似无意地调整着坐姿,右手总是下意识地靠近腰间。

他还注意到,侧门附近的一个警卫,眼神闪烁,与那名“清洁工”有过几次极短暂的、不易察觉的眼神交流。

杀机,并非来自讲台,而是隐藏在台下的人群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