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养尊处优(1 / 1)

北宋仁宗年间,汴京城里有位姓沈的员外郎,膝下只有一子名唤沈文渊。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,却自幼体弱,沈员外夫妇疼惜不己,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里怕摔了。

文渊三岁那年偶感风寒,沈夫人抱着他在佛前跪了三日,许愿若能保得孩儿平安,便要舍财重塑金身。许是这份心感动了上苍,文渊竟真的渐渐好转。自此以后,沈府上下更是把他护得密不透风:寒冬里房里必烧着银丝炭,夏日里总有两个小厮轮班摇着象牙扇,就连吃饭也要厨子变着法儿做些软糯吃食,生怕他伤了脾胃。

待到启蒙的年纪,沈员外请了位学问深厚的老秀才到府中授课。可这文渊坐不住半个时辰,便要丫鬟捶背揉肩,或是嫌墨汁浓淡不适,总要折腾几番才肯动笔。老秀才看在眼里,私下劝沈员外:"公子聪慧有余,只是少了些磨砺。温室里的花草,经不得风霜啊。"沈员外却叹道:"我就这一个孩儿,自小多病,哪里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?"

转眼文渊长到十六岁,生得眉清目秀,一手字写得也算雅致,只是肩不能挑、手不能提,连自家铺子的算盘都拨不利索。这年秋天,沈员外要往江南采办丝绸,想着让儿子历练一番,便带他同去。

船行至半途,忽然遇上大风,浪头拍得船身剧烈摇晃。文渊哪里受过这般惊吓?当即脸色惨白,抱着船柱呕吐不止,连贴身小厮递来的水都接不住。沈员外忙让船家就近靠岸,在镇上客栈歇脚。谁知到了夜里,文渊又嫌客栈被褥粗硬,抱怨没有炭火取暖,首闹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。

次日清晨,沈员外去他房里看视,竟见文渊裹着三层棉被缩在床角,嘴唇冻得发紫。原来他夜里嫌小厮打扇吵,竟把人打发走了,自己又不知添衣,竟冻得发起高热来。沈员外又急又气,请了郎中来看,吃了三服药才见好转。这般折腾下来,采办的事自然是耽搁了。

回程路上,沈员外望着病恹恹的儿子,忽然想起老秀才的话。他看着文渊连剥个橘子都嫌指甲疼,忍不住沉下脸:"你这般养尊处优,将来我若不在了,可如何是好?"文渊却撇撇嘴:"爹爹留下的家业,还不够我吃用吗?"

沈员外听了这话,心中更是忧虑。回到汴京后,他竟做出个惊人的决定:把文渊送到乡下庄子上,只给了两个老仆和些薄田,让他自食其力。

文渊到了乡下,哪里过得惯这般清苦日子?地里的活儿他插不上手,厨房里的烟火气呛得他首咳嗽,夜里听着虫鸣竟吓得睡不着觉。头一个月,他几乎日日掉泪,写信给爹娘诉苦,却都石沉大海。

好在庄子上的老仆是个实诚人,见他可怜,便教他如何辨认五谷,如何择菜生火。起初文渊笨手笨脚,割草时伤了手,烧饭时烫了脚,可看着老仆顶着日头在田里忙碌,看着桌上粗糙却喷香的饭菜,他心里渐渐有了些变化。

半年后沈员外去看他,只见文渊黑了瘦了,手上添了薄茧,却能笑着递上自己种的蔬菜,说话也沉稳了许多。他拉着父亲走到田埂上,指着长势喜人的庄稼说:"爹爹,从前我总以为日子就该是暖房里的样子,如今才知道,风吹日晒里长出来的东西,才最扎实。"

沈员外望着儿子眼中的光彩,终于松了口气。他这才明白,真正的疼爱从不是养尊处优的庇护,而是让他在风雨里学会扎根。后来文渊回到汴京,不再是那个娇弱的公子哥,竟能帮着打理家业,遇事儿也有了主见。汴京城里的人都说,沈公子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。

这便是"养尊处优"的来历,它提醒着世人:过度的安逸如同温水煮蛙,唯有经些磨砺,才能长出真正的筋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