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的光压进来,把白板照得一层泛白。我把昨夜写下的三针又看了一遍——回针 缝缝 锁边——在“锁边”后面添了一个小点,像把线头按住。手机上“公开信”的数据很平,没有意外的尖刺。行台那边的留言也干净,大多是“可核验就好”“愿意配合”的话。我不把这当胜利,只当绳子从脖子上往下移了一寸,能喘一口。
“午后去一趟旧立交。”幽影把一张草图放到我面前,旧桥的梁、摊位的位置、两条退路都画得很细,“昨晚看够了,今天只拍,不碰。”
“诱饵准备好了。”沈奕把一个白色塑料包递给我,是和昨晚那种排插同款的壳子,里面换成他写的握手装置。“他们一上电,握手会去我们准备的空节点。时间戳和回执会留在我这边,不反打。”
“规室这边把物业与门禁的夜间流程合成一页,下午发给所有租户联系人。”李若曦坐到我旁边,指尖快速划动,“以后谁想要‘夜间巡检’,要提前两小时报备,进入必须有双人见证,现场录像,最终日志我们留底。”
小李推门进来,耳后还插着一支笔:“下午我先去见一家小公司,把昨天签的互信备忘拿给他们过一遍。晚上……去我家,你们谁能去就去。我妈早上给我打电话,说你们爱吃的都准备。”
我和他对视了一瞬,点头:“去。”他说“好”,笑意从眼角里晃一下,像风把帘子掀了半寸。
午后两点,我们把所有细碎流程再走一遍。夜刃换了身再普通不过的灰外套,把两只透明盒贴了标签放进规室最上层。他指尖敲了一下盒边,“这就是针。以后见到这种,先装盒,再说话。”
三点多,幽影出门去了旧桥。我没问他现在在哪个角落,只让他“别逞强”。他答得很短:“看。”
西点,我和小李从公司出发。风翻过桥洞时有一层潮味,车停在靠里的位置,窗微微开着,耳机里是规室那边稳定的小噪音。沈奕说:“诱饵己就位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,把座椅放低一点,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那条缓慢移动的阴影——旧立交下面的风口像一只呼吸慢的兽。
五点过,第一辆面包车到桥下停住,车门一开,搬下两只灰色塑料箱。幽影的消息跟着进来:同昨夜,箱上条码两位数尾差,批次接近。 第二辆车在十五分钟后到,摊位被塑料布围了一圈,只露出一条缝。有人把黑布袋放到折叠桌上,拉开,都是小规格的壳子和工具。风夹着一点铁的味道,没血,但像刚磨过刀。
“诱饵去哪儿了?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摊位右侧第三张桌子。”沈奕回,“他们没看出不同。”
“上电。”李若曦的声音比往常还要平一分,“握手开始,回执倒计时九十秒。”
我盯着玻璃外的阴影,呼吸刻意放慢。路面上来回的人没有几双眼睛会留意这堆塑料盒,可只要有一只盒子被带回错误的地方,那条线就会自己露头。
“回执到了。”沈奕很轻,“节点位置,留在我这。我们只记,不追。”
“拍到了。”幽影低下来,“握手灯亮的那一下,线头在谁手里,谁的指节发白,谁手背有疤,我都留了。”
风吹过桥洞,赌气一般从我们的车底过去。我在座椅里坐首一点,肩胛骨贴住靠背。
“行台对外发一条‘夜间流程公示’。”我说。小李点头,手己经在手机上飞,文案短到只有两条:夜间不接待任何未预约检查;任何检查须双人见证与录像存档。 发出两分钟,底下有人回“这才是正常”。我把手机递还给他,他握着没松,却没再看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他笑了一下,“先回家,或者先回公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