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角度,病房里的人看不见他们,他们却能清楚听到里面的动静。
霍随这才眼神微动,稍稍俯身凑近,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道:“知意,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?”
先前知意就跟他提过,那个女人看着格外面熟,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可瞧着知意刚才那神色,分明是记起来了。
许知意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神色复杂地开口:“病房里的那对夫妻,就是我父亲生前最后那例未完结病案的当事人父母。”
霍随心头一震,“是那个朱小英的父母?”
“是的,”许知意垂下眼眸,“那个女孩当时还只有六岁。我父亲一向心软,接手后便尽心治疗……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,她死了。”
而他父亲也背上了骂名,以命还命。
“父亲走后,这夫妻俩马上就销声匿迹了。如今竟为了给儿子治病,又冒了出来。”许知意眼尾微眯,
“当年的事确实蹊跷,可那会儿同德堂正被攻讦得厉害,根本没法去核查。那小女孩走得又急,偏偏还和人民医院脱不开干系……”
霍随眸色沉了沉,了然颔首,“他们作为当事人,肯定知道内情!我们要是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些什么就好了。”
……
病房内的齐怀川若有所思,目光落在被男人死死钳制的女人身上,“好心”劝道:“同志,有话慢慢说,你这样捂得太紧,她该喘不上气了。”
男人这才讪讪地松了松力道,低头对着怀里的女人低声吼道:“冷静点没?我松开了啊。”
见女人只是瞪着眼睛喘着气,没再挣扎,他迟疑着松开了手。
女人这会儿也确实冷静下来了,冲到了病床前,望着奄奄一息昏睡的儿子独自痛哭不已。
齐怀川佯装不在意地转向女人,开口问道:“同志刚才说三年前能救?这话是什么意思?大丫又是谁?”
“没有,没有!她胡言乱语呢。”男人赶紧抢话打断,眼神瞟向女人时带着一丝紧张,
“就是,就是我们三年前也去过同德堂,那会儿真是……什么病都能治得好!我们之前的孩子,对,就是大丫,也得了点病,到同德堂一治就全好了!”
“你们同德堂的医师啊,医术是真高明……”
男人一边说一边搓着手,絮絮叨叨地夸赞起来,刻意避开女人刚才的话头。
“呵呵,是吗?”齐怀川眉梢一挑,心头隐隐觉得不对劲。
他扫了一眼这对夫妻,暗自回想三年前是否见过。只是他接诊过的病患太多,大多没什么深刻印象。
何况三年前正是同德堂出事的关头,他那会儿忙着“明哲保身”,对来往病患本就疏淡,偏偏师弟许怀桦也在那段时间出了事,内外交困下,记忆里几分清晰的,反倒是……当年那对闹事的夫妻。
齐怀川顿了顿,又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,心头忽然一动,还真是,有点像!
他又凝神回想当初那个小姑娘的病情。当时全程是师弟许怀桦经手,他并未参与诊治,可恍惚间却有些印象……
那孩子得的,似乎,也是萎症!只是眼前这个男孩的症状,明显要重得多!
“你说的大丫,大名莫非是叫朱小英?”齐怀川盯着男人,突然开口问道。
男人瞬间吓得瞳孔骤缩,脸色刚要变,又强自按捺下去,结结巴巴道:“怎,怎么可能,她就叫大丫!”
“怎么?连自己女儿的名字都不敢认了?”许知意从门后现出身形,目光冷冷地扫向男人,
“你亲手抱进同德堂的女儿,最后却在同德堂门口停尸数日。午夜梦回时,就没梦到过她哭着喊你爹吗?”
话音刚落,他盯着男人骤然僵硬的脸,一字一顿说道,“你说呢?朱大志。”
“你,你谁啊?!”朱大志望着突然冒出来的许知意,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。
许知意唇角勾起,语气阴沉,“朱大志,你好好看看,当真不认识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