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了定神,许载德开口问道:“知意,你戴的这块表是怀桦留给你的吗?”
许知意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爷爷也觉得跟父亲那块很像吧?但这块不是,是三哥从海城买给我的。”
“他送你的?”许载德有些诧异,暗自感慨霍随这份心意着实不小。
许知意嗯了一声,抿了抿唇,语气添了几分伤感:“父亲那块表,先前被齐怀川偷扒走了。”
他把当年撞见齐衡生去当铺卖表的经过细细讲给爷爷听,末了说:“是三哥当时花两百块把表买了下来。”
许载德听得有些发怔,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原委竟是如此。他对齐家人的所作所为愈发痛心,下意识里对霍随的好感也添了几分——毕竟两百块实在不是笔小数目。
更难得的是,手里有这笔钱,和愿意拿出来买这样一件“非必需”的东西,完全是两码事。
许知意却轻轻笑了,说:“我也是从那时候彻底看清了齐家。当时我根本拿不出两百块来,三哥就说要我的画,还说那些画就值这个价。”
说这话时,许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,藏不住的丝丝温情。
“后来三哥要跑长途去海城,我把父亲那块表给了他戴,”许知意顿了顿,语气有些含糊,像是在掩饰什么,“因为……他跑长途,确实比我更需要看时间。”
“等三哥从海城回来,就给我带了现在这块表。您瞧,是不是跟父亲那块真的很像?”
许载德的目光落在孙儿手腕的表上,眼神渐渐变得复杂。先前心里存的那点审视,此刻连半句都道不出口了。
“爷爷,您知道吗?”许知意托着下巴,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又暗含着暖意,“我干活慢,性子也娇气。就算是一起长大的齐衡生,没闹掰前内心深处也是嫌弃我的……可三哥从来没有过。”
他声音轻了些:“跟三哥熟了之后,我再也没为农活犯过愁,也没再因为口粮不够挨过饿……”说着,他悄悄望了望爷爷,把那句“更没有不开心过”咽了回去。
许载德听着,心里颇有感慨。虽说这样确实不太合“艰苦奋斗”的道理,可他心里清楚,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农作生活的。
先前听闻孙儿下乡的消息时,他便一直忧心忡忡——这孩子从小只握笔杆不动锄头,哪里熬得住田间地头的苦?
此刻听孙儿这么一说,他下意识里竟对霍随生出了些许感激。
最终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张嘴接住孙儿递过来的橘瓣,果肉的清甜在舌尖漫开,有点悬着的心也悄然静了下来。
……
等霍随打饭回来,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总觉得爷爷看他的眼神,嗯,好像不太一样了。
“三儿,这块肉给你。”许载德的目光扫过霍随手腕上那块许怀桦的表,手微微一顿,夹了一大块肉放进他碗里。
霍随眨了眨眼,立刻笑着接过来,“谢谢爷爷!”
他还没意识到,爷爷这声“三儿”,是头一回喊出口。就像他先前说过的那样,“三儿”这称呼,是自家人之间才会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