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意微微一怔,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霍志诚脸上挂着和煦的笑,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自在的紧张;霍连兴也扯了扯嘴角,笑容里带着点局促。只是此刻的许知意已被梁小琴热络的态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,丝毫没留意到父子俩的异样。
“你这孩子,瞧这一脸惊讶的模样,是不是被我们突然找来吓着了?”梁小琴望着许知意,笑意更深了,话里带着几分亲昵的嗔怪,“老爷子从西北回来一趟多不容易,在我们心里,你跟三儿压根没两样!按我们家的规矩,亲戚住院哪能不来探望呢!”
她说着添了几分感慨:“也真是年纪不饶人,不服老都不行。这次过来多亏有老大跟着,我跟你霍叔从坐火车起就晕头转向的,到了宁城更是两眼一抹黑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。”
“还是老大有主意,说打三轮车过来,这才顺顺当当摸到医院。先前听三儿提过,许老爷子就在这边的人民医院治病,幸好没记错!总算没白跑这一趟。”
得知他们真是千里迢迢专为探望爷爷而来,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许知意心头一阵发烫。许家早已树倒猢狲散,他从没想过,自己下乡时认识的三哥,连同三哥一家人,竟会带给他如此珍贵的温柔暖意。
“原来三哥都跟大家说了……你们……”话到嘴边忽然卡住,许知意的目光轻轻扫过眼前风尘仆仆的三人。
霍大哥肩上背着鼓鼓的行囊手上拿着包裹,霍叔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竹筐,连婶婶怀里都抱着只羽毛锃亮的大肥母鸡,安分地伏在她臂弯里,分明是走亲戚时捧出最好家底的模样。
他缓缓眨了眨眼,心头微微发颤。宁城到庆城隔了那么远的路,他是真没料到,霍家人会提着重礼跑这一趟。
“爷爷总念叨着,多亏叔叔婶婶往日里照拂我。他原还想着等身子好些,有机会要亲自去拜访你们的,没想到倒是让叔叔婶婶先跑来了……”
“还有大哥……辛苦你们了……”许知意望着三人,忽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,能让霍家人这般真心相待。
梁小琴连连摆手,不让他这么见外:“你一个人在这儿照料爷爷,我们哪能放得下心?正好老大有空,就由他陪着我们俩来瞧瞧你爷爷!”
许知意眉眼弯起,眼底漫上一抹轻快的笑意:“爷爷就在病房里呢,他要是瞧见叔叔婶婶跟大哥来了,保准高兴得合不拢嘴。我这就带你们过去。”
……
暂且不说那边“亲家”见面的情形,此刻毫不知情的霍随正乐得快要飞起——他总算把雷向前磨得没了脾气,让对方应下了自己那个“莫名其妙”的请求。
“我们红砖厂跟汽水厂八竿子打不着,你哪来的门道,非得跑去‘帮’人家?”雷向前一脸不解地追问。
霍随立刻挺直腰板,摆出义正言辞的架势:“雷老大,您这话说的,多影响团结啊!都是庆城的兄弟厂子,人家这阵儿正难着呢,咱搭把手怎么了?”
雷向前冷笑一声:“我怎么听说,某人连工钱都不要,就一门心思要去帮忙?”这话还是李平跟他说的。
当初他给霍随找了李平当教练,没成想倒让这小子趁机拓展了人脉!李平还打趣,说他收了个热心肠的好手下。
雷向前简直懒得给霍随好脸色。这小子一边在他这儿软磨硬泡,一边早让李平联系了汽水厂那边,两头半点不耽误!他都觉得头疼,琢磨着今儿个要是不答应,这小子保准会先斩后奏,直接跑过去!
霍随憨憨一笑:“钱不钱的多伤感情啊!我就是看不得人家有难处。咱红砖厂可是庆城领头的大厂,雷老大您别那么小气,帮人家一把,也能体现咱老牌大厂的能耐与气度不是?”
他又凑上前,冲雷向前挤眉弄眼:“人家可高兴了,一个劲夸咱红砖厂呢,还说要给我好几大筐汽水!那我哪能独占?自然是拿来犒劳咱运输队的同志们!雷老大您是不知道,汽水多提神,到时候您把汽水分给跑长途的同志们,多合适。”
雷向前眯起眼,这小子敢情连“报酬”都跟人家谈妥了?!他从鼻腔里重重喷出两股热气,看着这小子就心烦,却又不得不点头应下。毕竟人家那边都认定红砖厂会出手相助了,这时候他要是反悔拒绝,岂不是平白丢了厂子的脸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