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随这一抱来得又急又沉,结结实实撞在霍连胜身上。霍连胜拍着他的背,笑声里透着熟稔的暖意,瞬间冲散了时间的隔阂,语气也不自觉带了亲昵:
“臭小子,五年没见,倒真长成能扛事的大小伙子了。”
他心里头难免生出些感慨。想起上次离家那会儿,大哥刚进红砖厂没几个月,总算是有了份稳定营生,和大嫂的婚事也才办不久,日子正过得红红火火。
三弟霍随则还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,正赶上抽条长个儿的年纪,身上没几两肉,净是细瘦的架子骨,远没有现在这般壮实挺拔。唯独那股不服输的死犟劲儿,明晃晃刻在脸上。
那时候霍连胜刚当满两年兵,好不容易赶在年关匆匆回了家,拢共就待了两天,陪家人吃了顿年夜饭,便着手收拾行囊准备归队。
等他背着包袱要出门时,小少年追上来死死攥住他的袖子,早没了什么倔强劲儿,只剩撕心裂肺的哭,怎么哄都停不下来。
霍连胜自己也红了眼,胡乱抹掉眼泪就不敢再回头,硬着心肠快步往前走。他怕再多看一眼,就真舍不得走了。
他跟大哥是双胞胎,打小拌嘴吵架,急了上手也稀松平常,跟三弟的感情却截然不同。
霍随刚出生那会儿,他愣是把守在门外的父亲挤到一边,踮着脚冲进去,非要抢着看弟弟第一眼;而襁褓里的霍随,像是认人似的,见了他就吐着泡泡笑,软乎乎的小模样,让霍连胜心里头忽然就多了份“做哥哥”的担当。
后来霍随长到四岁,霍连胜背着他去山上掏鸟窝,没留神脚下一滑,弟弟从他背上摔了下来,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子上,当场就头破血流。当时霍连胜吓得魂都飞了,抱着弟弟往家跑,免不了挨了父亲一顿狠揍。
还是刚糊了香灰的小霍随,忍着疼跌跌撞撞跑过来,护在他身前仰着小脸说:“我不疼了!别打二哥!”方才被藤条狠狠抽着都没哭的霍连胜,那会儿却抱着弟弟哭得厉害。
更让他揪心的是,不知道是不是头磕伤的缘故,小霍随后面连着发了好几天高烧。那几天霍连胜寸步不离,跟着他妈守在床边,心里又慌又悔,总怕会失去弟弟,眼睛哭肿了也不管,满心满肺都是自责。
打那以后,霍连胜对这个弟弟是有求必应,疼到了心坎里。他弟也乖得很,从不提过分要求,所以但凡弟弟开口让他帮的事,他没有不应的。家里就这么一个小的,不护着点怎么行?
梁小琴看着兄弟俩相拥,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,悄悄抹了把眼睛,又强装轻松笑着打趣:“老二,叫你早点回来你不回,瞧瞧,三儿都快赶上你高了!”
两人松开这阔别五年的拥抱,霍连胜重重拍了拍霍随的肩膀,满脸欣慰:“比我高才好!我看着高兴!”
霍随挠着头笑,他是真没料到二哥会突然回来,可这份意外的重逢,也让他有跟亲人久别相见的喜悦,打心底里欢喜。他凑近问道:“二哥,请假回来一趟不容易吧?”
霍连胜坦然点头:“五年攒的假全用完了。不过这次能在家多待些日子,起码能待到过完年再归队。”他顿了顿补充,“我把年假和探亲假凑一块儿了,足有两个月吧。”
“太好了!”霍随眼睛瞬间亮了,“咱们一家人好久没聚齐,二哥多待些日子才好!”
梁小琴也连连点头,笑着感慨:“今年过年全是喜事!一家人总算凑齐了!”
霍志诚站在一旁,脸上也是藏不住的自豪。三个儿子都有出息,大儿媳陈丽还怀了孕,霍家总算有后了。今年过年,他的腰杆能比所有人挺得都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