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大雪(1 / 2)

霍随过了好些天,才从老师嘴里辗转听到齐衡生的消息,说是对方在庆城待不下去,已经办了“困退回城”的手续。

他挑了挑眉,心里暗哼,倒真让齐衡生捡着便宜了。按政策,困退本是给家里有特殊难处的知青办的,得是独生子女,或是兄弟姐妹全下了乡,留着家里老人无人照料,才能走公社、县里的流程审批回城。按这硬指标,本没齐衡生什么事。

可他家看着挺“难”的,六个弟妹都没成年,最小的弟弟不足三岁,正是嗷嗷待哺的年纪,他爸齐怀川已经进去了,家里所有担子,可不就压在他这个长子身上?更别说,赵莲眼看就要生了,也等着他照料呢。这一摊子事凑在一起,倒成了公社“通融”的由头。

明眼人都清楚,公社早想打发他走了,只是他名声虽差,但知青身份连着政策,没法随便按“不合格”辞退,拖着两边都不痛快。他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,庆城这地方是没他容身之处了,倒不如回宁城。说到底,那儿才是他的根。

公社领导本就不愿再看见他,自然是一路开了绿灯,帮着把困退申请给办下来了。

想通这些关节,霍随心里便没了多余的波澜。他估摸着,齐衡生这一回宁城,往后几年,在改革开放取消限制前,怕是没什么机会回庆城了,还有赵莲,多半也得跟着留在宁城。这年头是计划经济,户口、粮油关系、工作分配都卡得严,他们想再挪回庆城,难如登天。

这样也好,省得再看见这些糟心人碍眼。

……

眼看进了农历十二月,小年将近,连日来大雪悄然飘落,气温骤降。他们这儿的雪,终究不及北方那般铺天盖地,下得不算久,积雪也难得没过膝盖,且总在夜里下得最盛。待次日清晨推门一看,已是满世界银装素裹。

取暖全凭一身厚实衣裳,或是生个煤炉烧上两块蜂窝煤,再用纸条把窗户缝仔细糊严。没有北方暖烘烘的土炕,湿冷的寒气总往人骨头缝里钻,从脚踝一路窜到脊梁,冻得人缩手缩脚,实在没别的法子,只能硬靠着一股“正气”扛过去。

不过霍随倒是过得美滋滋的。他如今可是堂堂正正有了伴侣的人!天冷后,每晚都能抱着许知意入睡,他可是身强体健、浑身热气腾腾,许知意夜里总不自觉往他怀里缩,睡得软乎乎的。咳,就是不许他动手动脚,真是甜蜜的烦恼。

“爷爷,您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霍随下班回来,肩头落着层薄雪,刚跨进门看见爷爷也在,赶紧转身把门关严实,生怕寒气跟着钻进来。自从天气转寒,爷爷就添了场感冒,他可不敢再让老人受冻。

老人本就抵抗力弱,前几年在西北好不容易适应了干冷气候,这回到南方,湿冷的寒气一侵体,当即就受不住了。好在只是普通感冒,虽还有些咳嗽,却并无大碍。

霍随早早就备了不少生姜,任凭爷爷嘴上总念叨“没事,不用麻烦”,他却半点没听,每天一早起来就熬上一锅生姜红糖水,装在保温瓶里存着给爷爷当水喝,让知意也跟着喝些暖身。到了晚上,还坚持烧好热水帮老人泡脚,水里总切上几片生姜。

别说,这法子还真管用,才几天工夫,爷爷的气色就明显好了许多。

许载德正坐在煤炉边烤火,炉壁上还煨着红薯、埋着花生,见霍随进门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,笑着摆手:“早好利索了。”

霍随顺着爷爷的话仔细打量,见他面色红润,精神也足,这才放下心来。

许知意听见动静,手里捏着刚剥好的热花生迎上来,笑着往霍随嘴里塞了一颗:“尝尝,好不好吃?”

“烤得真香!”霍随嚼着点头,焦香的花生仁混着暖意散开。

许知意嘴角弯起,又剥了一颗递给他:“这两天雪没停,图书馆太空旷,冷得坐不住,老师干脆关了门让我在家歇着,我跟爷爷就守着煤炉烤红薯、花生,可暖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