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铺着木地板,擦得能映出人影。
墙上挂着巨幅军事地图,红蓝铅笔的标注清晰分明,
空气里没有旱烟味,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枪油的味道。
楚云飞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军官服,脚上的马靴锃亮。
他没坐着,而是站在沙盘前,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,正在推演着什么。
他的动作不快,却透着一种学院派的严谨和从容。
参谋长方立功快步走了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。
“团座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凝重。
楚云飞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。
“说。”
他的声音很清朗,带着南方口音,不疾不徐。
“哨卡截获了一份匿名情报,是附近的老乡偷偷塞过来的。”
方立功将纸条递了过去。
楚云飞接过纸条,目光一扫,眉毛便微微挑了一下。
他看得很快,看完后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纸条在他修长的指间被轻轻捏住,仿佛捏着什么肮脏的东西。
“哼。”
一声冷哼从鼻腔里发出,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私通日寇,倒卖军火,中饱私囊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让指挥部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“国家危亡之际,竟有此等数典忘祖之辈!穿着党国的军装,干着汉奸的勾当!”
他手腕一振,那张纸条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桌上。
“国法不容!”
这四个字,掷地有声。
方立功捡起纸条,又仔细看了一遍,眉头却皱得更紧了。
“团座,此事……恐怕有蹊跷。”
他指着纸条上的几处。
“这份情报,将万家镇伪军的防御工事说得过于详尽,甚至有些夸大。
什么明碉暗堡,迫击炮阵地,钱伯钧那个骑兵营,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?”
楚云飞转过身,踱了两步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立功兄,你的意思是?”
“属下怀疑,这可能是个圈套。”
方立功的表情很严肃。
“这份情报来路不明,早不来,晚不来,偏偏在我们准备对万家镇动手的时候来。”
“而且,它把敌人说得如此强大,会不会是想吓退我们?”
他停顿了一下,说出了自己最深的担忧。
“或者,是想借我们的手,去替他们火中取栗。比如……八路军的李云龙部。”
“李云龙?”
楚云飞的嘴角再次浮现出一丝不屑。
他走到地图前,目光落在新一团的防区上。
“苍云岭一战,李云龙部虽说打掉了坂田联队,可自己也伤筋动骨,损兵折将。
现在怕是正躲在哪个山沟里舔伤口,自顾不暇,哪还有心思搞这些鬼蜮伎俩?”
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轻轻一点。
“再者,就算是他李云龙设的局,又能如何?”
楚云飞的声音里,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,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傲气。
“我358团,全员德械装备,官兵训练有素,兵精粮足。他李云龙拿什么跟我比?”
他看着方立功,眼神锐利。
“立功兄,打仗,打的是实力。
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任何阴谋诡计,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,徒增笑料罢了。”
方立功还想再劝。
“团座,属下并非怀疑我部的战力。只是兵法有云,虚虚实实,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。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!”
楚云飞打断了他,语气变得严厉起来。
“情报的真假,可以再派人去核实。但钱伯钧此人,身为党国军人,
与日寇勾结,祸害乡里,这是事实!”
他的手在桌上重重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