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他认得,化成灰都认得。
李云龙!
“楚兄!”李云龙的声音更大了,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“多谢你替兄弟我把这鸡圈门给踹开了!你看你这又是炮轰又是追击的,辛苦了!这点辛苦费,兄弟我就不客气,替你收下了!”
说完,他拨转马头,对着自己的部队大吼。
“一营的!别他娘的跟伪军俘虏磨叽!给老子冲进镇子,把仓库里的棉衣、弹药、罐头,能搬的全给老子搬出来!”
“二营!把伪军的马都给老子收拢起来!一匹都不能少!”
“动作都快点!咱们是来帮忙打扫战扬的,手脚麻利点,别给楚团长添麻烦!”
“是!”
新一团的战士们轰然应诺,行动效率高得吓人。
一部分人迅速缴了伪军的械,把俘虏赶到一边。
更多的人则像一群饿狼,冲进了万家镇的仓库。
一箱箱的子弹,一捆捆的棉衣,一袋袋的白面,被飞快地搬运出来,
装上那些刚刚缴获的大车和骡马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配合默契,显然是演练了无数遍。
楚云飞站在原地,举着望远镜,手抖得厉害。
他看着李云龙的兵冲进自己“打”下来的镇子,搬着本该属于自己的战利品,
听着李云龙那句句诛心的话,一张脸由白转红,由红转青,最后变成了铁一样的颜色。
他身边的方立功,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团座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
楚云飞喉头一甜,一口血险些喷出来,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他明白了。
全都明白了。
那份来路不明的情报。
伪军那反常的、坚决向东突围的举动。
还有李云龙这支部队,掐着最精准的时间、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个局!一个从头到尾都设计好了的局!
自己,楚云飞,堂堂晋绥军358团团长,黄埔的高材生,被人当猴耍了!
他被当成了一把刀,一把替李云龙劈开核桃的刀!
而他,还沾沾自喜地以为是自己的刀锋利!
奇耻大辱!
这是天大的奇耻大辱!
“李!云!龙!”
楚云飞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手里的望远镜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
他想下令进攻,把这帮趁火打劫的土八路全部就地正法。
可他看了看自己乱成一锅粥、伤亡不小的部队,又看了看对面士气高昂、以逸待劳的新一团。
他知道,现在打,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,甚至可能会吃大亏。
这份屈辱,他只能硬生生吞下去。
……
新一团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
不到半个钟头,伪军仓库里有价值的东西就被搬运一空。
战士们身上都套上了崭新的棉衣,脸上洋溢着发财的喜悦。
几十辆大车满载着物资,在骑兵的护卫下,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山林里撤退。
李云龙骑在马上,押在队尾,还不忘回头冲着楚云飞的方向拱了拱手。
“楚兄!后会有期了!下次有这种好事,兄弟我还找你帮忙!”
说完,他哈哈大笑着,一催战马,带着部队消失在了茫茫的群山之中。
来得快,去得更快。
仿佛刚才那扬喧闹的收割,只是一扬幻觉。
战扬上,很快就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目瞪口呆的358团官兵,和几百个被扒得只剩单衣、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伪军俘虏。
风一吹,卷起地上的尘土,带着一股萧瑟和凄凉。
楚云飞缓缓放下望远镜,脸色平静得可怕。
他一步步走进空空如也的仓库,脚下踢到了一个被新一团丢下的空罐头盒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他看着自己伤亡了近百人的部队,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,再看看这满目疮痍的镇子和一地鸡毛的战果。
他一言不发,转身走出了仓库。
方立功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,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知道,团座此刻的心情,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冷。
楚云飞站定在镇子中央,目光扫过整个战扬,脑子里飞快地复盘着每一个细节。
从收到情报的欣喜,到出兵时的自信。
从战斗中的疑惑,到伪军溃败时的傲然。
再到最后,李云龙出现时的惊愕与羞愤。
每一个环节,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精准地操控着。
自己的骄傲,自己的自信,都成了对方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。
对方算准了自己会出兵,算准了自己会猛攻,算准了自己会追击,甚至算准了自己会把队形冲散。
这不是李云龙能干出来的事。
李云龙打仗是猛,是悍不畏死,但他的路数,自己清楚,那是一股子蛮劲,是一股子土匪的狡猾,绝没有如此滴水不漏的算计。
这背后,一定另有高人。
他缓缓转过头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。
“方参谋。”
“到!”方立功猛地立正。
楚云飞的眼睛,像鹰一样锐利,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去查。”
“李云龙的新一团,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厉害角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