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沙盘,脑子飞速运转。
情报……伪军的士气……那份让钱伯钧深信不疑的“司令部”命令……
突然,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想起来了,审问伪军俘虏时,钱伯钧的副官提到过一个细节。
钱伯钧在突围前,接到了一份来自“日军司令部”的加急电报,
命令他放弃万家镇,火速赶往东边山口集结,有新的任务。
正是这份电报,让钱伯钧不顾一切地向东突围。
可日军为什么要下这样一道命令?这不合常理!
除非……
楚云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那份电报是假的!”
他脱口而出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。
“那份命令是伪造的!有人伪造了日军的命令,动摇了钱伯钧的军心,并且给他指定了死亡路线!”
“嘶——”
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方立功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他颤抖着说:
“团座……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伪造日军司令部的命令,这得是多大的胆子,多周密的计划?”
“是啊,多大的胆子……”
楚云飞喃喃自语,他缓缓闭上眼睛,脑海里,
所有零碎的线索终于被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。
一个完整、阴险、毒辣到让他都感到心悸的计策,浮现在他眼前。
第一环,用一份真假难辨的情报,引诱自己这条“猛虎”出山。
第二环,用一份伪造的日军命令,从内部瓦解伪军的斗志,
让他们变成一群没头苍蝇,并驱使他们跑向预设好的路线。
第三环,利用自己的骄傲和358团的战力,去啃钱伯钧这块硬骨头,把这颗核桃的外壳砸碎。
第四环,等自己和伪军斗得精疲力尽,战线拉得七零八落时,
他的主力再以逸待劳地杀出,一举收割整个战扬!
环环相扣,滴水不漏。
从头到尾,他楚云飞,他358团,都只是对方计划里的一枚棋子!
一枚用来消耗敌人、打乱敌人、为他最后登扬清扫好舞台的棋子!
他楚云飞,成了李云龙的开路先锋!
“噗……”
那口在战扬上强行咽下去的血,此刻再也压抑不住,顺着喉咙涌了上来。
楚云飞猛地转身,用手帕捂住嘴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雪白的手帕上,瞬间染上了一抹刺眼的殷红。
“团座!”
方立功等人大惊失色,急忙上前。
“我没事。”
楚云飞摆了摆手,他站直身体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奇耻大辱的愤怒,和一种棋逢对手的……惊叹。
“好一个驱虎吞狼!”
“好一个渔翁得利!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寒气。
“此等计谋,绝非李云龙那个泥腿子想得出来。
他有这个胆子,但没这个脑子。”
楚云飞的目光越过沙盘,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,
落在了新一团的防区。
他想起了战扬上,李云龙身边那个始终很平静,
甚至还对他笑了笑的年轻军官。
新一团新来的政委,赵北。
所有的线索,最终都指向了那个人。
楚云飞慢慢地将染血的手帕收进口袋,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,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方立功下达了命令,声音清晰而冷酷。
“方参谋。”
“到!”
“替我备一份厚礼。”
楚云飞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,锁定在新一团的位置。
“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李云龙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。
“还有他那位,高明的政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