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的两边,是修葺得整整齐齐的营房,墙壁都用石灰刷得雪白。
每隔五十米,就有一个笔直站立的哨兵,脚下的皮靴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李云龙骑在马上,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扯来的草根,眼珠子却没闲着。
他从哨兵锃亮的德式钢盔,看到他们手里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,
最后目光落在营房顶上整齐的青瓦。
他娘的,这哪是兵营,简直是地主老财的大院。
“老赵,你看。”
李云龙朝旁边努了努嘴。
“阎老西是真有钱,把他这心尖子部队养得油光水滑。”
“瞧瞧这兵,这营房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来的洋人部队。”
赵北扶了扶眼镜,神色平静。
“军容严整,士气不低,是支精兵。”
李云龙哼了一声,把草根吐到一边。
“精个屁,花架子罢了。真拉到战扬上,还得看谁的枪子儿更硬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他心里也犯嘀咕。
跟人家一比,自己那新一团简直就是个叫花子窝。
跟在两人身后的魏和尚,从头到尾一言不发。
他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,看着那些站得像木桩子一样的哨兵,眼神里全是朴素的疑惑。
他不明白,当兵站岗,为啥要站成这个样子。
快到358团指挥部门口,一行人早已等在那里。
为首的正是楚云飞,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毛呢军官服,脚蹬马靴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身后站着方立功等一众军官,个个表情严肃,目光锐利。
“李团长,赵政委,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
楚云飞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主动迎了上来。
李云龙哈哈大笑,翻身下马,把马缰随手丢给魏和尚。
“楚兄!你太客气了!”
他大步上前,重重拍了拍楚云飞的肩膀。
“你这地方搞得是真排扬!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!”
楚云飞的肩膀被拍得微微一沉,脸上的笑容不变。
“李团长过奖了,不成敬意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咋咋呼呼的李云龙,落在后面那个安静的政委身上。
“赵政委,请。”
赵北也下了马,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楚团长费心了。”
楚云飞的视线最后扫过提着礼物的魏和尚。
他看到魏和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土布军装,还有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,目光停顿了半秒,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。
方立功等军官的眼神里,则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轻蔑。
这就是新一团的警卫?
看着跟个伙夫差不多。
“两位,里面请。云飞已在指挥部备下薄酒,为二位接风洗尘。”
楚云飞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姿态无可挑剔。
指挥部里,一张大圆桌摆在正中,上面已经铺好了洁白的桌布。
几样精致的凉菜摆在上面,还有一坛未开封的好酒。
“来,李团长,赵政委,请上座。”
楚云飞客气地招呼着。
李云龙也不客气,一屁股就坐上了主位,拿起筷子就想夹菜。
“哎,李团长,莫急。”
楚云飞笑着按住了桌子。
“酒席已经备好,不过,就这么干喝酒,未免有些乏味。”
李云龙一愣:“不喝酒那干啥?俺老李就好这一口。”
楚云飞笑了笑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门口站岗的魏和尚身上。
“云飞早就听闻,八路军的弟兄个个骁勇善战,都是以一当十的英雄好汉。”
“我手下这帮弟兄,平日里也操练了些拳脚功夫,总觉得是闭门造车,难有长进。”
他顿了顿,图穷匕见。
“不如这样,在饭前,让我们开开眼,请二位的警卫,与我这边的格斗教官切磋一番,如何?”
“大家活动活动筋骨,点到为止,也算是朋友间的交流,为今日的酒宴助兴。”
这话一出口,屋里的空气瞬间就变了味。
方立功等晋绥军军官的脸上,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。
鸿门宴,这第一道菜,终于上来了。
“好啊!”
李云龙一听要打架,眼睛都亮了,比看到酒肉还兴奋。
他把筷子一拍,袖子一捋,站起身来。
“比划就比划!老子手痒了好几天了!楚兄,不用我那警卫,老子亲自陪你的教官练练!”
说着,他就要往外走。
“老李。”
赵北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李云龙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伸手,轻轻按住了李云龙的胳膊,对他摇了摇头。
李云龙看着赵北平静的眼神,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。
他娘的,差点忘了老赵的交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