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北听见这两个字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笑了。
他慢条斯理地坐下,端起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茶水,轻轻吹了吹。
那份从容,与楚云飞的怒火和李云龙的惊疑,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屋子里的空气,比刚才魏和尚一拳打出去的时候还要凝固。
地上的碎瓷片,像一张张裂开的嘴,无声地嘲笑着这扬变了味的酒宴。
李云龙皱着眉头,他虽然觉得老赵这事干得有点悬,可听见楚云飞这么说,心里又老大不痛快。
“楚兄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“我老李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资敌这顶帽子,可不能乱扣!”
楚云飞没有理会李云龙,他的眼睛像鹰一样,死死锁在赵北身上。
他需要一个解释。
一个能说服他自己,说服他黄埔军校十年所学的解释。
赵北放下茶杯,抬起眼皮,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楚兄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屋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“用日本人的钱,买德国人的机器,造出我们自己的枪炮,再用这些枪炮,去打日本人。”
“这,算不算资敌?”
一句话,像一把重锤,砸在了楚云飞的心口上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是啊。
这算不算资敌?
如果这不算,那卖药又算什么?
如果这也算,那重庆政府和英美做的那些生意,又算什么?
“我们赚的是谁的钱?是日本侵略者,是那些附在国家身上吸血的汉奸!”
赵北的声音陡然提高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我们拿这些钱来做什么?是买粮食养活我们的兵,是买布匹给战士们做军装,是建我们自己的兵工厂!”
“是用敌人的血,来强壮我们自己的筋骨!”
“楚兄,你告诉我,这是资敌,还是利国?!”
李云龙听到这里,眼睛猛地亮了。
他一拍大腿,兴奋地吼道:“对啊!他娘的,老赵说得对!”
“用小鬼子的钱,造打小鬼子的炮!这买卖干得过!”
“这不叫资敌,这叫他娘的以战养战!”
李云龙的这一嗓子,彻底打破了屋里的僵局。
楚云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赵北的这番话,就像一把锋利的刀,剖开了他固守的信条,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他无法反驳。
因为赵北说的,是足以扭转战局的阳谋。
“可……可你救活了日本兵,他们就会拿起枪,继续屠杀我们的同胞!”
楚云飞的声音沙哑,这是他最后的,也是最核心的道德底线。
赵北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怜悯。
“楚兄,你的眼光,只看到了一城一地的得失,一个兵一个卒的生死。”
“你还没看明白这盘棋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这药,是战略物资。它的定价权,在我们手里。它的供应量,也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今天,我们可以卖给他们,让他们花十倍百倍的价钱,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军曹。”
“明天,我们就可以断了他们的货。让他们的师团长,他们的将军,在伤口感染中断气!”
赵北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想象一下,楚兄。一扬决定性的战役打响了,你的兵,哪怕受了重伤,也有神药救命,第二天就能重新上阵。”
“而你的敌人,小鬼子,他们的野战医院里一片哀嚎,却连一包救命的药粉都找不到!”
“到那个时候,这药,是资敌的工具,还是决定胜负的武器?”
“轰!”
楚云飞的脑子里,又是一声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