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雾、汗味、还有那股子打不赢仗的憋屈,混杂在一起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所有营连长的目光,都跟着他们团长的身影,最后像探照灯一样,齐刷刷地钉在了墙角那个安静的身影上。
赵北。
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屋子里的风暴,也没在意那个正朝他大步走来的暴怒团长。
他的世界里,仿佛只有面前那张破旧的地图,和他手里那根不断在“黑风口”位置上轻轻敲击的铅笔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每一声,都敲在众人悬着的心上。
李云龙冲到赵北面前,带着一身的火药味,两只牛眼瞪得血红。
他看着赵北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,满肚子的火气不知为何,突然就泄了一半。
他想咆哮,想骂娘,想问他是不是聋了。
可话到了嘴边,却变成了一句近乎于请求的低吼。
“老赵!”
李云龙一巴掌拍在赵北旁边的桌子上,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。
“你他娘的别在这儿给老子装哑巴了!”
他压低了声音,那股子急切劲儿,让周围的张大彪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全团上下,几十口子人,都他娘的让那个王八壳子给堵在家里了!”
“我李云龙能想的招,都使尽了,没用!屁用没有!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炮楼,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“现在,该你了!”
“你那毒……不是,你那锦囊妙计,该从你那肚子里掏出来了!”
“快点!全团上下都等着你拿主意呢!”
这话一出口,李云龙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娘的,什么时候开始,自己打仗要等一个酸秀才拿主意了?
可这话说得又是那么自然,那么理所当然。
仿佛天经地义。
指挥部里,落针可闻。
所有军官的眼神,都从刚才的绝望,变成了此刻的期盼。
他们看着赵北,就像一群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,看见了远方的海市蜃楼。
明知道可能不真实,却又忍不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面。
从水淹坂田,到巧制肥皂水泥,这位年轻的政委,已经一次又一次地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。
现在,他们又一次陷入了绝境。
政委,他一定还有办法。
一定有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赵北终于停下了敲击地图的铅笔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李云龙,甚至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抬起头,用那双幽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,缓缓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。
张大彪、沈泉、孙德胜……
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军官,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,屏住了呼吸。
政委的眼神很平静,可他们却从那平静里,嗅到了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。
一股子让他们既期待又恐惧的味道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李云龙的拳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想催,又不敢。
他怕催急了,把赵北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“鬼主意”给催没了。
终于,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之后,赵北的嘴唇动了。
他看着众人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京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