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落在张大彪和那三十名战士的耳朵里,却比一块烧红的烙铁还烫人。
施工?
用自己同胞的尸体,盖房子吗?
不。
比那更邪门。
后山的山坳里,篝火的火光跳跃着,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。
战士们看着卡车车厢里那些扭曲的尸体,又看看面前这位神情平静的政委,一股寒气不受控制地从尾巴骨窜上天灵盖。
他们不怕死,更不怕杀鬼子。
可眼前这阵仗,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。
赵北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他只是转过身,率先朝着山坳外走去。
“跟上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张大彪喉结滚动了一下,把满肚子的疑问和惊惧都咽了回去。
他咬了咬牙,对着还愣在原地的兵们低吼一声。
“都他娘的动起来!”
“政委让干啥就干啥!”
一行人,一辆车,像一群深夜出动的鬼魅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驻地。
他们没有走大路,而是沿着赵北白天就勘察好的小道,在崎岖的山地里穿行。
最终,队伍停在了距离黑风口炮楼大概一里地外的一处缓坡上。
这里地势开阔,没有任何遮挡。
从炮楼的瞭望口看过来,能把这片缓坡上的任何东西都瞧得一清二楚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赵北停下脚步,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把车开过来,卸货。”
卡车在夜色中发出沉闷的低吼,倒进了指定位置。
两个战士跳上车厢,开始往下搬运尸体。
“砰。”
第一具鬼子的尸体被扔了下来,僵硬的身体砸在冻土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这声音像一把锤子,砸在每个战士的心口上。
一个年轻的战士,脸“刷”的一下就白了,他扭过头,捂着嘴干呕起来。
“妈的!”
张大彪骂了一声,却不是对着那个战士。
他自己也觉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转过头,看向赵北。
“政委……这……”
赵北的目光没有看他,而是盯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,仿佛在审视一件艺术品。
“张营长,让他们快一点。”
“天亮之前,我们必须离开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头发毛。
张大彪闭上嘴,他知道,再问也是多余。
他亲自跳上车,抓起一具伪军的尸体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拖到了缓坡中央。
有了营长带头,战士们不再犹豫。
他们沉默着,机械地将一具具尸体从车上搬下来,堆放在赵北指定的位置。
整个过程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沉重的喘息,尸体与地面碰撞的闷响,还有偶尔因用力而发出的压抑的嘶吼。
空气中,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,浓得化不开。
“十四具尸体。”
赵北的声音再次响起,像一个冷酷的工头。
“最下面一层,放五个,头朝里,脚朝外,摆成一个圆形。”
战士们闻言,身体一僵。
他们看着赵北,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。
这……这是在垒砖吗?
“动起来!”张大彪嘶吼着,第一个动手,将一具鬼子曹长的尸体拖到了指定位置。
战士们咬着牙,忍着巨大的心理不适,开始按照赵北的指示,摆弄那些已经开始僵硬的尸骸。
“第二层,四个,压在第一层的缝隙上。”
“第三层,三个。”
“第四层,两个。”
赵北的声音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解剖着战士们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仗,而是在参与一扬来自地狱深处的邪恶仪式。
他们手中的,不是敌人的尸体,而是筑起恐惧的砖石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在暗淡的星光下,一座由十四具尸体堆砌而成的、小小的金字塔,逐渐成型。
那些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交错、堆叠。
断裂的胳膊,岔开的大腿,无神的眼睛,和因为痛苦而凝固的狰狞表情……
所有的一切,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画面。
当最后一具尸体被安放在塔顶时,所有人都停了下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们看着自己的杰作,许多人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,仿佛魂都被抽走了。
这东西,太他妈的邪了。
就在这时,赵北缓缓走了过去。
他手里,拿着一面从尸体上解下来的、沾着血污的太阳旗。
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。
他踩着那些尸体,一步一步,小心而稳定地爬上了这座尸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