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任政委,赵北。火线任命。”
“赵北……”
宫本武藏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。
他将这份人事档案,与墙上的三份战报,并列放在一起。
一条清晰的时间线,在他的脑海中浮现。
赵北上任前,新一团的战术风格,是李云龙式的,是悍不畏死的冲锋,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血战。
赵北上任后,就在苍云岭,新一团的战术风格发生了断崖式的突变。
水淹坂田。
驱虎吞狼。
京观慑敌。
所有的“奇迹”,都发生在这个人出现之后。
所有的巧合,串联在一起,就指向一个唯一的必然。
宫本武藏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,在一张白纸上,开始为他的对手画像。
他没有画脸,只写下了一个个关键词。
【物理学?水利工程?】
【心理学,微表情分析。】
【历史,尤其是中国古代战争史。】
【冷酷,实用主义至上,视人命为数字和材料。】
【隐藏,善于利用李云龙作为自己的保护色和执行工具。】
写完最后一个字,宫本武藏放下了铅笔。
他看着纸上勾勒出的那个模糊而恐怖的轮廓。
一个披着八路军政委外衣,却拥有着截然不同知识体系和思维模式的怪物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
宫本武藏轻声说。
他走到巨大的晋西北作战地图前,地图上密密麻麻,标注着帝国军队与各方势力的部署。
他的目光,准确地找到了新一团的活动区域。
那里,已经被他的前任们,用代表着“麻烦”的红色,画了好几个圈。
宫本武藏拿起桌上那支红色的,刚刚写下关键词的铅笔。
他没有在原来的圈上加重。
而是在那个圈的旁边,用一种近乎于艺术创作的专注,写下了两个清晰的汉字。
赵北。
写完,他退后一步,欣赏着自己的“作品”。
仿佛那两个字,不是一个名字,而是一个坐标,一个靶心。
他感受不到愤怒,也感受不到仇恨。
只有一种棋手终于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时,那种冰冷的,发自骨髓的战栗与快感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他对着地图上的那个名字,轻声说道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新一团根据地,杨村。
初冬的寒风,卷着黄土,刮得人脸生疼。
赵北正站在一处新开挖的窑洞前。
窑洞里,战士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,按照他画的图纸,搭建一个简易的肥皂作坊。
空气中,弥漫着石灰、草木灰和油脂混合的奇怪味道。
张大彪搓着手,凑了过来,咧着大嘴。
“政委,这玩意儿真能洗干净衣服?比那胰子还好用?”
“好用不好用,过几天你就知道了。”赵北拍了拍图纸上的灰,“告诉大家仔细点,别把碱水弄到身上。”
“好嘞!”
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,赵北的心情很平静。
扫盲班已经开课,肥皂作坊即将投产,和楚云飞的秘密贸易线也送来了第一批急需的药品和零件。
新一团,这台破旧的战争机器,正在他的手里,一点点地被修复、被改造、被升级。
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就在这时。
赵北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动作。
一股没来由的寒意,突然从他的尾椎骨升起,瞬间窜遍全身。
那不是天气的冷。
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,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。
就像一只在草丛里觅食的兔子,突然感觉到了远方山巅上,一只苍鹰投来的,锁定了自己的目光。
他猛地抬起头,望向东方。
太原的方向。
那里天高云淡,什么都没有。
可那种被毒蛇盯上的,黏腻而冰冷的感觉,却真实得可怕。
“政委,咋了?”
张大彪看到他脸色不对,关切地问。
赵北皱了皱眉,那种感觉来得快,去得也快,仿佛只是一个错觉。
他摇了摇头,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座冒着热气的窑洞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让大家抓紧干活,天黑前,把炉子生起来。”
他嘴上说着,心里却留下了一丝阴影。
有什么东西,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