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老子这把刀,就交给你了(1 / 2)

油灯的光,在他那双总是亮得吓人的眼睛里,跳动着两簇火苗。

那不是醉意,而是一种被逼到角落的野兽,嗅到危险后,浑身毛发倒竖的警觉。

“算到?”

赵北的嘴角勾了一下,拿起李云龙推过来的那只豁口碗,也给自己倒满了酒。

他没有回答,而是反问:“你打了这么多年仗,见过被狼咬断了腿的猎人,会就这么夹着尾巴回家吗?”

李云龙没说话,端起酒碗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
浑浊的地瓜烧像一道火线,从喉咙烧到胃里。

他长长地哈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。

“狗日的,老子就是觉得不对劲。”

李云龙用指关节,敲了敲桌上那张画满了符号的地图。

“苍云岭,咱们淹了坂田一个联队。”

“万家镇,咱们当着楚云飞的面,抢了他的骑兵营。”

“黑风口,咱们把小鬼子的尸骨,堆成了他娘的京观。”

他每说一句,指关节就在地图上重重地敲一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这三件事,哪一件拎出来,都够小鬼子跟咱们拼命的。”

“可现在呢?”

李云龙把酒碗顿在桌上,溅出几滴酒液。

“屁动静没有。”

“太原的筱冢义男,像是死了爹娘一样,连个屁都不放。”

“周边的据点,伪军一个个都缩成了乌龟王八蛋,天黑了连炮楼的门都不敢开。”

他凑过身子,声音压得更低,那双眼睛死死地锁着赵北。

“这他娘的就不是小鬼子的操性!”

“他们越是这么安安静静,憋在肚子里的坏水就越多,越毒!”

“老赵,你跟我说句实话,你是不是早就觉出来了?”

李云龙的直觉,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本能。

他或许看不懂复杂的战术推演,但他能闻到死亡的气息。

赵北看着他,笑了。

他端起酒碗,和李云?ong的碗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你能感觉到,说明你这把刀,还没钝。”

他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感觉让他微微皱眉。

“我也感觉到了。”

“敌人正在磨刀。”

“而且,这一次磨的,不是以前那种砍柴的斧子,是一把剔骨的尖刀。”

听到赵北的确认,李云龙那紧绷的身体,反而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。
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
他怕的,从来不是敌人有多强。

他怕的,是未知。

是那种睁眼瞎一样,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,用什么法子捅你一刀的感觉。

现在,赵北也感觉到了。

那就说明,这事儿,有谱了。

“哈哈哈!”

李云龙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在小小的窑洞里回荡。
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也闻到味儿了!”

他重新倒满酒,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兴奋。

“他娘的,这样才对味嘛!”

“老子就怕他们不来!”

“他们不来,老子去哪儿弄装备,去哪儿给你换那什么……磺胺?”

他看着赵北,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。

那种信任,不加掩饰,滚烫得像他刚喝下去的烈酒。

“老赵,咱俩搭档这么久,我李云龙是个什么货色,你清楚。”

“论冲锋陷阵,论拼刺刀,老子天下第一!”

“可要论玩心眼子,玩那些弯弯绕,我一个脑袋,绑起来也顶不上你半个。”

他站起身,在窑洞里来回踱了两步,旧棉袄的下摆跟着晃动。

“以前,老子打仗,靠的是一股子蛮劲,凭的是一腔热血。”

“打赢了,弟兄们跟着吃肉。”

“打输了,老子陪着弟兄们一起见阎王。”

“可自从你来了,我才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。”

他停下脚步,重新坐回赵北对面。

“打仗,不光是拼命,还能要敌人的命,要得他们不明不白,要得他们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。”

李云龙把自己的大碗,重重地推到赵北面前。

“以前,新一团这把刀,握在老子自己手里。”

“想砍谁就砍谁,想怎么砍就怎么砍。”

“从今天起,”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像是在宣誓。

“老子这把刀,就交给你了。”

“你说往东,老子绝不往西!”

“你让老子砍柴,老子就去劈柴火!”

“你让老子去捅筱冢义男的屁股,老子就带人把太原给他捅个对穿!”

“你出主意,我来动手!”

“天塌下来,有你这个高个儿顶着,我李云龙,就给你当那把最快的刀!”

赵北静静地听着。

他知道,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。

这代表着,这个桀骜不驯,连旅长都敢顶撞的悍将,彻底将自己的后背,交给了他。

这是用一扬扬匪夷所思的胜利,换来的,最宝贵的信任。

“怕个球!”

李云龙又灌了一大口酒,脸颊泛起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