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团长,政委……这……这是‘梳篦式’的搞法啊。”
“三路大军齐头并进,拉开散兵线往前推,就算咱们钻进山里,也会被他们像梳头一样,一点一点地给梳出来。”
“咱们那套游击、破袭的战术,在人家这种绝对的兵力面前,根本没用!”
“硬碰硬,咱们这点人,不够人家塞牙缝的!”
张大彪的话,像一盆冰水,浇在了每个人心头。
是啊。
以前打仗,打不过还能跑,还能化整为零。
可这次,往哪儿跑?
四面八方都是鬼子,天上没准还有飞机。
他们就像被赶进了屠宰扬的羊,除了引颈就戮,似乎没有第二条路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,像瘟疫一样在指挥部里蔓延。
几个年轻的连级干部,脸色已经和墙壁一样白了。
他们不怕死,可他们怕这种看不见任何希望的,被碾压致死的感觉。
敌人摆明了不计代价,就是要用人命,把这片根据地,连同他们所有人,彻底填平。
李云龙急得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老虎,在窑洞里来回踱步。
脚下的地面,被他踩得“咚咚”作响。
他把旱烟杆子塞进嘴里,又拿出来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烟锅里的烟丝早就灭了,他却浑然不觉。
整个窑洞里,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,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突然。
李云龙猛地停下脚步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像两把烧红的刀子,直直地扎向了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那个人。
赵北。
从第一个侦察员冲进来开始,赵北就一直站在地图前。
他没有说话,没有动作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就那么低着头,看着地图上那三支致命的红色箭头,仿佛那不是一万多敌军,而是三个需要求解的数学符号。
他的冷静,和周围的焦灼、绝望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,让人心慌的对比。
“老赵!”
李云龙的嗓子都喊劈了。
“你他娘的倒是说句话啊!”
“都火烧眉毛了!你还在那儿看什么?!”
“咱们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!”
这一声怒吼,仿佛打破了某种咒语。
窑洞里所有人的目光,刷的一下,全都聚焦在了赵北身上。
期盼,疑惑,还有最后一丝……微弱的希望。
他们看着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政委。
看着这个用尸山吓疯过鬼子的“魔鬼”。
在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下来的时候,他成了唯一的那根,还没倒的柱子。
在死一般的寂静中。
在所有人快要窒息的注视下。
赵北终于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,平静地扫过众人那一张张焦急、惶恐的脸。
那眼神里,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冰封千里般的冷静。
他薄薄的嘴唇,轻轻开启。
吐出了一句,让所有人大脑瞬间宕机的话。
“突围?”
“不。”
“我们哪儿也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