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这片靶扬,还是新开辟出来的,空气里混着一股子新翻泥土的腥味,和远处化工车间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酸气。
靶扬中央,摆着两样东西。
李云龙的脚步慢了下来,眯着眼睛打量。
左边那个,是一个大号的铁皮罐头,灰不溜秋,焊缝粗糙,瞅着就像个腌咸菜的坛子。
右边那个,更离谱。
一个黑乎乎的汽油桶,锯掉了半截,稳稳当当地戳在地上。
桶里,斜插着一根短粗的钢管,管口黑洞洞的,像个没牙老头的嘴。
“老黄!”李云一脚踢飞脚边一块土疙瘩,“你他娘的不是拿咱们寻开心吧?这就是你说的新玩意儿?”
他指着那个铁皮罐头。
“这玩意儿能干啥?砸人脑袋都嫌轻!”
老黄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。
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裹着“铁皮罐头”的油布,像是捧着个刚出生的娃娃。
“团长,您可别小看它。”
“这东西,政委给取了个名,叫‘窒息瓦斯弹’。”
“窒息?”李云龙愣了一下,“啥意思?不炸?”
赵北从后面走上来,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。
“老李,你想想,咱们打鬼子的炮楼,最头疼的是什么?”
李云龙想都没想,脱口而出:“鬼子的乌龟壳太硬!机枪眼又小,弟兄们冲不上去!”
“没错。”赵北指着那个铁皮罐头,“所以,有时候我们不需要把乌龟壳炸开。”
“我们只需要把里面的乌龟,给活活憋死。”
他声音平静,听在李云龙耳朵里,却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气。
“这东西,是我们化工车间刚弄出来的副产品,一种氯气。它不需要爆炸,扔进炮楼里,它会迅速替代掉里面的空气。”
“人吸进去,肺就像被火烧一样,不出三分钟,就得玩完。”
在扬的所有干部,包括张大彪在内,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铁皮罐头,眼神里充满了忌惮。
杀人不见血。
这玩意儿,比枪子儿还毒!
李云龙咂了咂嘴,没说话,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更古怪的“汽油桶”。
“那这个呢?烧火的炉子?”
老黄一听,急了。
“团长!这可是宝贝!这可是咱们兵工厂的命根子!”
他爱惜地拍了拍那根短粗的钢管,声音里带着颤音。
“政委给的图纸,用咱们新出炉的无缝钢管造的!能把十公斤的炸药包,给您扔到两百米开外去!”
“两百米?!”
李云龙眼珠子一下就瞪圆了。
两百米,这个距离,已经超出了鬼子掷弹筒的有效射程。
这意味着,他的兵,可以站在鬼子的火力网外面,从容不迫地,把能炸塌半边天的大号炸药包,一个一个地,塞进鬼子的炮楼里!
“来!”赵北看出了他的心思,对老黄点了点头,“别光说不练,给团长开开眼。”
“好嘞!”
老黄兴奋地一搓手,招呼两个技术员过来。
靶扬尽头,早就建好了一个模拟炮楼,用粗大的原木和厚土墙夯实,只留了一个小小的射击孔。
“先试试这个小的!”
一个战士抱着那枚“窒息弹”,助跑几步,用尽全力扔了过去。
铁皮罐头像一块石头,划过一道抛物线,咣当一声,精准地从射击孔里掉了进去。
炮楼里,静悄悄的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李云龙皱起了眉头:“就这?”
话音刚落。
一阵剧烈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从炮楼里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,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,更像是破风箱在拼命地抽搐,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弱。
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,声音就彻底消失了。
炮楼里,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云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他仿佛能看到,在那片黑暗里,几个鬼子正捂着喉咙,眼珠子暴突,跪在地上无声地死去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“真够阴的。”
赵北笑了笑。
“好戏还在后头。”
他示意老黄,可以开始测试第二个了。
老黄和两个技术员,抬过来一个用麻袋装着的、鼓鼓囊囊的东西。
李云龙一看,眼皮直跳。
那是个用集束手榴弹和猛炸药捆在一起的,足有脸盆那么大的炸药包。
“这……这得有十公斤吧?”张大彪在旁边咋舌。
“报告团长,标准十公斤装药!”老黄一脸骄傲。
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把炸药包,从那根短粗的钢管炮口,塞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