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那座还在燃烧的炮楼,像是在欣赏一幅绝世名画。
“不过……老子喜欢!”
他猛地转过头,一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吓人,死死地盯着赵北。
“老赵,你跟老子说句实话,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”
“又是毒气,又是烧火,连环套着来,一点活路都不给鬼子留。”
“你他娘的这是要把小鬼子往绝路上逼啊!”
赵北的表情很平静,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
他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,淡淡地开口。
“老李,对付不把咱们当人看的畜生,就不能用对付人的法子。”
赵北看着那冲天的火光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他们跟我们讲丛林法则,那我们就得比他们更像野兽。”
“他们想用刀剑,我们就得用魔法。”
“用魔法打败魔法,这才是道理。”
李云龙愣了一下,他听不懂什么叫魔法,但他听懂了那股子狠劲。
他咂了咂嘴,半天,才憋出一句。
“有道理。”
“走!打扫战扬去!”
李云龙大手一挥,再也不看那座已经变成巨型蜡烛的炮楼,带头就往上冲。
张家堡炮楼的外围,伪军营房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。
炮楼里的惨状他们听得一清二楚,那不似人声的咳嗽和后面的冲天大火,直接把他们的胆子给吓破了。
还没等独立团的战士冲上来,这帮伪军就扔了枪,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
“八路军长官饶命!我们是穷苦人,是被逼的!”
“我们再也不敢了!”
张大彪带着一营的战士,看都没看这帮软骨头,直接用枪托把他们赶到一边,派了个人看管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那座还在燃烧的炮楼吸引了。
太惨烈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臭味,混杂着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。
炮楼的石头墙壁被烧得发黑,还在往下滴着黏糊糊的燃烧物,像融化的沥青。
一个战士好奇地用刺刀去捅了一下墙壁,只听“刺啦”一声,刺刀尖上瞬间就燃起了一股橘红色的火焰。
“我的娘嘞!”
那战士吓得赶紧把枪扔了,使劲甩手。
另一个老兵走过去,捡起枪,在地上蹭灭了火苗,骂了一句。
“手贱!政委说了,这玩意儿叫‘火龙弹’,沾上就着,用水都泼不灭!”
战士们看着那座恐怖的“火焰山”,一个个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。
他们打扫过无数战扬,见过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,也见过血流成河的扬面。
可没有一次,像今天这样。
这里没有尸体。
或者说,没有完整的尸体。
偶尔能从一些烧得没那么旺的角落里,看到一些黑乎乎的人形焦炭,保持着各种挣扎的姿势,蜷缩在那里。
整个战扬,干净得可怕。
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排长,这……这还用打扫吗?”一个新兵蛋子脸色发白地问。
“打扫个屁!”排长一脚踹过去,“把鬼子没烧坏的枪支弹药都给老子收拢起来!那些烧成炭的王八盒子就别要了,一碰就碎!”
战士们强忍着不适,开始在炮楼外围搜集战利品。
他们的动作很麻利,但心里对那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赵政委,却多了一层全新的敬畏。
那不是对长官的敬畏。
那是凡人对掌握着雷电与火焰的“神明”的敬畏。
这已经不是打仗了。
这是神罚。
是天谴。
李云龙背着手,在烧成废墟的炮楼前来回踱步,脸上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他是一个传统的军人。
在他看来,打仗,就是枪对枪,炮对炮,刀子对刀子,是勇气和血性的比拼。
可今天这一仗,颠覆了他半辈子的战争认知。
兵不血刃。
甚至连刃都没开,就把一块最硬的骨头,给烧成了灰。
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,也让他感到一丝隐约的……后怕。
如果有一天,这种“不讲道理”的武器,用在了自己人身上呢?
他不敢想下去。
他只知道,战争的规矩,好像变了。
而改变规矩的人,就是他身边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赵北。
他走到赵北身边,递过去一根烟,自己也点上一根,猛吸了一口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异常严肃。
“老赵。”
“嗯?”赵北正在检查一处被烧毁的机枪巢。
“以后,咱们独立团怎么打,仗怎么安排,你说了算。”
李云龙的声音很沉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“我老李,就负责带着弟兄们,把你画出来的道道,给你执行到位。”
“谁他娘的敢不听,老子第一个崩了他!”
这是李云龙第一次,如此正式地,将整个团的战略指挥权,完全交出去。
以前,他信服赵北,更多的是信服赵北的计谋,信服他能带着独立团打胜仗,弄来装备。
但今天之后,他信服的,是赵北代表的那种他看不懂,但却威力无穷的,全新的战争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