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千条汉子光着膀子,古铜色的脊背在太阳底下油光发亮。镐头起落,
铁锹翻飞,泥土被一筐筐地运走,汇成一道道新的堤坝。
战士们喊着号子,汗水混着泥水,
从额头流到下巴,再滴进脚下那片正在被改变的土地里。
程瞎子蹲在一块大石头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
烟雾缭绕中,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他看着不远处那条被硬生生挖出来的引水渠,浑浊的河水正被引导着,
缓缓流向李家坡的山脚,然后诡异地渗入地下,消失不见。
“疯了,真他娘的疯了!”他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,
对着身边的政委发着牢骚,“拿几千人在这儿挖了三天三夜的泥巴,仗不打了,跑来修水渠?”
他的政委也是一脸苦相:
“团长,旅部的命令……再说,你看新一团那帮人,干得多起劲。”
程瞎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李云龙正叉着腰站在一道新挖出来的水塘边,嘴咧得像个瓢,
看着那浑浊的泥水,眼睛里放着光,活像个地主老财在欣赏自家的万亩良田。
他时不时搓着手,嘴里还念念有词:
“嘿嘿,快了,快了……就快开席了……”
程瞎子看得直摇头。
一个疯子政委,带出了一个疯子团长,现在还要拉着他772团一起发疯。
他想不通,这水灌进山里,除了能让山崎大队那帮鬼子喝个水饱,还能干什么?
难道还能把他们淹死不成?山顶那么高,这得灌到猴年马月去!
就在这时,赵北从临时指挥部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。
他走到那条主水渠的入水口,对着几个工兵营的干部比划着。
“这里,再加固一下。”
“流量控制阀检查过了吗?我要确保随时可以切断水源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让周围嘈杂的工地都安静了几分。
李云龙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:
“老赵,怎么样了?这水还要灌多久?我这手都痒痒了!”
赵北没理他,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远处沉默的李家坡山头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他淡淡地说了一句,然后转身走向指挥部。
“通讯兵,给我接旅部!用大功率电台,我要最高加密线路!”
指挥部里,那台从观摩团缴获来的大功率电台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
通讯员紧张地调试着波段,额头上全是汗。这可是跟旅长直接通话,半点差错都出不得。
很快,线路接通了。
赵北拿起听筒,整个人的气扬都变了。
如果说刚才在工地上他是个严谨的工程师,那现在,他就是一个即将向君王献上灭国之策的冷酷谋士。
“旅长,我是赵北。”
听筒那头传来旅长沉稳的声音:
“赵北同志,你那边搞出那么大动静,到底准备怎么打?程瞎说你快把李家坡变成第二个都江堰了。”
赵北的嘴角,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“报告旅长,我的计划,名为‘水火两重天’。”
他没有卖关子,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第一重天,叫‘地狱之门’。”
“根据我的勘探,李家坡山体内部,是中空的,并且富含浅层煤矿和硫磺矿脉。这几天,我引了数万方的河水灌入山脚的裂隙中。”
赵北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教科书。
“这些水,遇到山体内部因地压而产生高温的煤层,会立刻气化,发生反应,生成大量的水煤气。其主要成分是一氧化碳和氢气。”
“一氧化碳,剧毒。氢气,易燃易爆。”
“同时,河水浸泡硫磺矿,会产生另一种剧毒气体,硫化氢。就是我们常说的臭鸡蛋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