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扔掉手里的步枪,那股子冲锋陷阵的蛮劲儿过去了,
四肢百骸立刻涌上一股酸软的疲惫。
他靠在断墙上,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,
“旅长!”
张大彪赶紧凑了上来,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担忧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能有屁事。”
李云龙摆摆手,从张大彪手里抢过水壶,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猛灌,
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总算浇灭了心头那股火。
通讯兵那句“敌人正在全线溃退”,还在他耳朵边上嗡嗡作响。
溃退?
这他娘的叫溃退?
这叫土崩瓦解!
就在这时,通讯兵背上的电台,又嘶啦嘶啦地响了起来,
一个带着巨大杂音,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从中爆出。
“报告旅长!一营王承柱报告!”
“西城区已全部肃清!重复,西城区已全部肃清!未发现有组织抵抗!”
李云龙的眉毛猛地一挑。
还没等他说话,电台里又挤进来另一个声音,是二营长沈泉。
“旅长!二营报告!南城方向肃清完毕!伪县府大楼、鬼子宪兵队,全给端了!俘虏伪军一百多人,正等着您发落呢!”
“三营报告!北门区域已控制!”
“骑兵连报告!已沿东路追出五里!咬住了鬼子溃兵的尾巴!”
一声声捷报,像一串不要钱的鞭炮,在电台里噼里啪啦地炸开。
每一个声音,都透着一股打了泼天大胜仗的,扬眉吐气的痛快劲儿。
张大彪在一旁听得咧着大嘴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旅长!成了!咱们成了!”
“这帮狗日的,彻底完了!”
李云龙听着,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扩大,最后变成了一阵压抑不住的,低沉的笑声。
他原以为,这会是一场惨烈的巷战,得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争,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抢。
他甚至做好了再赔上一个营的准备。
可眼下这算什么?
摧枯拉朽!
这仗打得,简直不像是他李云龙的手笔,太轻松了,轻松得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他知道,这一切,都得归功于那个还在后方高地上的,斯斯文文的政委。
是那场不讲道理的“铁雨”,是那场焚尽一切的“熔岩”,彻底敲碎了鬼子的骨头,烧光了他们的胆气。
李云龙一把抢过通讯兵手里的送话器。
“我是李云龙!”
他的声音,通过电流,传遍了整座县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传我命令!各营、各连、各排!”
“都给老子听清楚了!”
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是政委定下的死规矩!”
“只打穿军装的,只杀拿枪的!”
“城里的老百姓,一根毛都不许动!谁他娘的敢趁乱抢东西、欺负人,别怪我李云龙的枪子儿不认人!”
“都听明白了没有!”
“明白!”
“明白!”
电台里,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回应。
李云龙放下送话器,心里的那点不真实感,终于落到了实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