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,黄山官邸。
潮湿的雾气,让窗外的松柏都显得有些阴郁。
委员长手里拿着几份电报,手指无意识地在梨花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屋子里很静,只有挂钟的摆动声,
和桌上那几份来自不同渠道,却指向同一个惊人结果的电文。
阎锡山发来的,楚云飞发来的,还有潜伏在晋西北的军统站发来的。
平安县,被八路军一支叫独立旅的部队,打下来了。
日军宫本联队,全军覆没。
他放下电报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是端起茶杯,吹了吹漂浮的茶叶。
“雨农啊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。
“你对这个事,怎么看?”
站在书桌对面的戴笠,微微躬身,神情肃穆。
“校长,是捷报。”
他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“国军正面战场压力巨大,任何一场对日寇的胜利,都是对整个抗战大局的贡献。”
委员长呷了一口茶,没说话。
戴笠知道,校长想听的,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。
“我已经让山西站,把最详细的情报送过来了。”
戴笠补充道。
“指挥官是李云龙,泥腿子出身,打仗勇猛,但有勇无谋,不足为虑。”
委员长把茶杯放下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我问的,不是这个李云龙。”
戴笠的头,垂得更低了。
“是,校长。”
他从随身的皮包里,取出一份更厚的文件,用双手呈了上去。
“这是楚云飞少将发回的密电,还有我们的人,根
据现场勘查和俘虏口供,整理出的初步分析报告。”
委员长接过文件,慢慢翻开。
他的目光,很快就凝固了。
“熔岩之雨?”
他的手指,点在报告中那几个字上,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能融化钢铁和工事的液体炸弹?从天上落下来的?”
戴笠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。
“是的。根据楚云生的描述,和我们的人在现场找到的残留物分析,那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铝热燃烧剂,温度极高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委员长的手指,又指向另一处。
“信息隔绝?整个平安县城,在战斗打响后,就成了一座信息孤岛?电台全部失灵,连最原始的电话线都被切断?”
“是。”
戴笠回答得有些艰难。
“我们怀疑,他们使用了某种大范围的电磁干扰技术,但……以八路军现有的技术水平,这几乎不可能。”
委员长沉默了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,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。
火箭弹饱和攻击,无人滑翔机,闪光震撼弹,夜视装备……
报告里描述的每一样东西,都像一根根针,扎在他的神经上。
这些武器,这些战术,别说八路军,就是他装备最精良的德械师,也闻所未闻。
“这个政委……”
委员长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,上面附着一张个人档案。
赵北。
照片上的年轻人,眉清目秀,戴着一副眼镜,斯斯文文,像个教书先生。
可下面的履历,却简单得像一张白纸。
籍贯不详,出身不详,参军前的经历,一片空白。
就像是凭空从石头里,蹦出来的一个人。
“校长,问题就出在这个赵北身上。”
戴笠的声音,透着一股寒气。
“李云龙是摆在明面上的刀,好对付。可这个赵北,是藏在袖子里的箭,看不见,摸不着,却招招致命。”
“我们查了他所有的档案,在延安那边的人也传回消息,都说这个人是最近才调到独立旅的,之前在后方负责教育工作,默默无闻。”
委员长看着那张年轻的脸,又看了看报告里那些匪夷所思的战果。
这两者之间,形成了一种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,巨大的反差。
一个默默无闻的教书先生,能在短短时间内,打造出这样一支可怕的部队?能想出这样闻所未闻的打法?
他不信。
屋子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挂钟的滴答声,显得格外清晰。
笃,笃,笃。
委员长的手指,又开始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起来。
每一次敲击,都让戴笠的心,跟着收紧一分。
他知道,校长在做决定。
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
许久。
敲击声,停了。
委员长缓缓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道锐利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