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和尚的声音,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沙哑。
“政委!地图!鬼子的下一个目标,可能是野狼沟伤兵所!”
电台里,滋啦作响的电流声,扎进指挥部里每个人的耳朵。
李云龙的动作僵住了,他那双刚刚还燃着怒火的眼睛,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冰冷所取代。
伤兵所。
那里没有重炮,没有坚固的工事。
只有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,手无寸铁的伤员,和一群拿着手术刀、绷带的女娃娃。
赵北的后背,窜起一股寒气。
冈村宁次这条老狗,终于露出了他最毒的獠牙。
他不是要打赢这场仗,他是要从根子上,彻底摧毁独立旅的意志。
“他……他敢!”
“警卫连!通讯员!给老子把警卫连叫来!”
李云龙一把推开面前的沙盘,抓起桌上的枪就要往外冲。
“老子亲自去!我倒要看看,是哪个狗娘养的,敢动老子的人!”
“站住!”
李云龙猛地回头,眼睛死死地瞪着赵北。
“老赵!这都什么时候了!你还拦着我!”
“正面战场离不开你。”
赵北走到他面前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冈村宁次在正面战场上摆出总攻的架势,就是为了把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在这里。”
赵北指着地图上,那个代表着野狼沟的小点。
“他真正的杀招,在这里。”
赵北转身,抓起送话器,声音又快又急,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命令!警卫一连,骑兵营!放下手里所有任务!”
“以最快速度,向野狼沟方向,全速前进!”
“告诉他们,天亮之前,我看不到他们的人,就让他们自己把脑袋拧下来!”
……
野狼沟伤兵所。
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和血腥混合的味道。
十几间用泥土和木头搭建的简陋病房里,亮着昏暗的马灯。
年轻的卫生员小琴,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个刚从前线上抬下来的战士,清理着伤口。
那战士的整条左臂,都被炸没了,伤口处血肉模糊。
他很年轻,看起来比小琴还小几岁,此刻却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豆大的汗珠,从他苍白的额头上滚落,浸湿了身下的草席。
“忍着点,马上就好了。”
小琴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。
她已经记不清,这是今晚处理的第几个重伤员了。
剪刀剪开血肉模糊的军装,镊子夹出嵌在肉里的弹片,用刺鼻的酒精清洗伤口,再撒上止血的草药粉末。
这一套流程,她已经做得无比熟练。
“妹子……”
“给我……给我根木棍,让我咬着。”
小琴的眼圈一红,从旁边拿过一截用布包好的木棍,塞进他的嘴里。
年轻的战士死死咬住木棍,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就在这时。
院子外面,负责警戒的几条土狗,突然狂吠起来。
那叫声,尖锐,急促,充满了不安。
可仅仅叫了几声,就戛然而止。
整个山谷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正在给伤员换药的小琴,手里的镊子“当啷”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
病房里,所有还能动弹的伤员,都警觉地抬起了头。
负责医院警卫的排长老王,脸色一变。
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烟袋锅,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。
“不对劲!”
老王压低声音,对着身边的两个哨兵吼道。
“去!把所有能动的弟兄都叫起来!发枪!”
“告诉医护站的女娃子们,都躲进地窖里!快!”
命令,在黑暗中飞快地传递下去。
整个伤兵所,瞬间动了起来。
老王猫着腰,贴着墙根,摸到了院子门口。
他通过门缝,向外张望。
月光下,几个穿着八路军军装,身上缠着绷带的身影,正一瘸一拐地,向着大门走来。
“口令!”
老王端起枪,厉声喝道。
门外的人影停下了脚步。
为首的一个,用一种有些别扭的口音回答。
“地瓜。”
老王的心,猛地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