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,混着硝烟和血腥气,
盖在日军第26师团指挥部的废墟上。
李云龙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被炮火翻开的焦土上,
脚下踩着扭曲的钢铁和烧焦的木料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他脸上没有复仇后的快意,只有一种风暴过后的,死寂的压抑。
一个战士从一堆瓦砾里,拖出了一面被烧得千疮百孔的膏药旗。
李云龙走过去,接过来,看了两眼。
然后,他狠狠地往上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呸!”
“给三连的弟兄们当尿壶,都他娘的嫌脏!”
他把那面破旗扔在地上,又用脚底狠狠碾了两下。
赵北从后面走了过来,递给他一份刚统计出来的电文。
“战果出来了。”
赵北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日军26师团指挥部、炮兵联队,建制性摧毁。”
“击毙日军中将黑田重德以下,佐官级军官三十余人,初步统计歼敌三千二百。”
李云龙没有接那份电文,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脚下那片狼藉。
赵北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方……”
“三连,全员阵亡。”
“炮兵营,伤亡三十七人。”
李云龙的身体,轻微地晃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炸得滚烫的弹片,紧紧攥在手心。
就在这时,一阵狂喜的吼声,从不远处传了过来。
“旅长!政委!发财了!咱们发大财了!”
炮兵营长王承柱,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,脸上黑一道灰一道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他跑到两人面前,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炮!鬼子的炮!”
王承柱指着废墟的另一头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四门!整整四门完好无损的九二式步兵炮!”
“还有炮弹!他娘的,堆得跟小山一样!”
这个消息,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炸弹。
周围正在清理战场的战士们,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“好!”
“干他娘的!”
“这下咱们的炮营,比他娘的中央军都阔了!”
战士们扔掉手里的工具,互相抱着,又笑又跳。
刚才还笼罩在阵地上的那股悲伤和压抑,被这股巨大的喜悦,冲得一干二净。
李云龙攥着弹片的手,也松开了。
他看着那些欢呼的战士,看着王承柱那张乐开了花的脸,眼圈有点红。
他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后勤处长吼道。
“老张!”
“到!”
张万和连忙跑了过来。
“把缴获的牛肉罐头,都给老子清点出来!”
李云龙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一罐都别留!全都给老子送到野狼沟伤兵所去!给那帮养伤的兔崽子们,好好补补!”
他又指着不远处那座已经被夷为平地的,“钉子”阵地的方向。
“还有,给三连,给王铁山那帮弟兄,立块碑。”
李云龙的声音,低沉了下来。
“碑上就刻八个字。”
“为国尽忠,虽死犹荣。”
张万和重重地点了点头,刚要转身去办。
他的脸上,却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