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拾安慢慢坐直身体,端起几上瓷盏。
“晚凝……有些事,我还无法和你言明。不过我可以保证,这次县主入宫,必会平平安安。你……且安心。”
翌日,祝明澜依约入宫。
她谨记密信的警示,一身素净得近乎寡淡的浅碧色衣裙,发间仅簪一支青玉簪子。
与精心装扮、环佩叮当的周静姝、娇艳明媚的柳依依站在一起,显得格格不入。
果然,甫一踏入皇后殿中,便引来宫人侧目与窃窃私语。
金皇后凤眸扫过,在祝明澜身上停顿片刻,开口便是讥诮。
“嘉宁县主这身打扮……倒真是,清新别致。祝大夫人治家,看来甚是清俭。”
话语中的轻慢与嘲讽几乎要溢出来。
祝明澜不卑不亢,垂首行礼:“皇后娘娘谬赞。家父家母常言,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,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。臣女不敢奢华。”
“好个‘物力维艰’!”
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徐太后在宫人搀扶下缓步而来。她目光落在祝明澜身上,带着赞许:“哀家瞧着嘉宁县主这身甚好!如今边疆未靖,多地遭灾,国库开支浩繁。皇家更当为天下臣民之表率,戒奢靡,倡节俭。皇后,你说是不是?”
太后的话如清风拂过,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异样的目光和皇后的嘲讽。
金皇后脸色微僵,勉强挤出一丝笑意:“母后教训得是。嘉宁县主……心系黎庶,很好。”心中却已恨极。
寒暄过后,金皇后提议三位姑娘去御花园池畔赏景喂鱼,透透气。
祝明澜心中微惊,默念“避池水”,脚步刻意放缓,落后几步,只远远站在开阔的廊下观望。
果然,变故骤生!
就在周静姝凭栏投喂锦鲤,身姿窈窕引人注目之际,一个端着果盘的小宫女仿佛脚下不稳,“哎呀”一声惊呼,直直朝着周静姝撞去!
周静姝猝不及防,身体猛地前倾,“噗通”一声巨响,整个人栽进了冰冷的池水中!
惊呼声、救喊声顿时乱作一团。
待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周静姝被救起,虽无性命之忧,但在皇后和太后面前如此失仪,太子妃的资格已然丧失。周静姝面如死灰,被宫人匆匆扶下去更衣。
回到殿中,金皇后仿佛余悸未消,命人奉上压惊的花茶。
祝明澜看着宫女递到柳依依面前的茶盏,想起“饮食勿沾”,只端在手中做做样子,小口未沾。
柳依依惊魂稍定,又想在太后皇后面前表现温顺,便依言饮下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柳依依白皙娇嫩的脸颊、脖颈上突然冒出大片大片的红疹,又痒又痛,她忍不住抓挠,仪态尽失。
“啊!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金皇后故作惊怒,“快传太医!柳姑娘莫不是……冲撞了宫中哪路神明?”
太医匆匆赶来,诊脉后语焉不详,只道可能是接触了不洁之物或花粉刺激,需静养。
冲撞宫闱、身染“恶疾”的柳依依,自然也失去了资格。
唯有一直谨慎避开池水、滴水未沾、衣着简朴低调的祝明澜,从头到尾安然无恙,虽心中惊涛骇浪,面上却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平静。
太后看向她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深意。
金皇后与心腹嬷嬷对视一眼——
今日这些手段,自然是让本次为太子的选妃无疾而终。
她不信洛秋月能病一辈子,过段时间再让洛氏嫁给太子,这才是她最想要的结果。
可这祝明澜,不仅处处小心避开她的手段,还得了太后的青睐……
时辰一到,三位闺秀,各自回府。
周、柳两家愁云惨雾,祝府则暂时松了口气,却也惊疑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