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宣旨(2 / 2)

夜色如墨,祝府白日里喧嚣的喜气终于沉寂下来。

祝明澜独坐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密信,心绪如潮。

宁晏执的情意是真,可那深宫的虎狼环伺,也是真。

忽然,窗外传来轻响,像是夜鸟惊飞,又似枯枝坠地。

祝明澜心头猛地一跳,奇异的预感升起。

她悄然起身,轻轻推开窗棂。

清冷的月光下,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立在院墙的阴影里。

那身形挺拔,却透着一股强撑的虚弱。

脸色在月色下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色也淡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
他竟然……拖着这样的病体,深夜翻墙潜入她的闺阁?

宁晏执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如此快开窗,微微一愣。

月光洒在他深邃的眉眼上,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眸子,此刻盛满歉疚和近乎卑微的忐忑。

他上前一步,离窗更近些,夜风卷起他月白衣袍,更显出几分单薄。

“明澜……”
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“孤……我……来向你赔罪。”

祝明澜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扶他,却又在半空停住。

宁晏执的目光落在她停住的手上,深吸一口气。

“第一罪,欺瞒身份。我和陈拾安的关系隐密,所以蒙面见你……并非是存心戏弄,实乃身不由己。”

他苦笑一下,带着无尽的苦涩,“我这太子之位,看似尊崇,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。我和他一明一暗才好行事。此事,是我对你不起。”

“第二罪,强求姻缘。”

他抬眸目光灼热而痛苦,“我明知自己处境艰难,根基未稳,强敌环伺,东宫更如龙潭虎穴……却因一己私心,执意求娶于你。父皇今日旨意,虽借祥瑞之名,实则是我……是我和陈拾安在背后推波助澜。时间紧急,我没办法将一切处置好后再娶你。”

“明知这将你置于风口浪尖,明知皇后金氏手段狠辣,却仍自私地将你卷入这漩涡之中……此乃我最大的自私与罪过!”

他说得急促,身形微晃,扶着窗棂站稳,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祝明澜的心无由来抽疼,宁晏执的身心承受着多少痛苦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深宫带来的恐惧似乎被另一种情感冲淡。

宁晏执喘息稍定,抬起眼,眼眸里只剩希冀的恳求:

“第三罪……也是最不可恕之罪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却字字敲在祝明澜心上,“我……我从未问过你,是否愿意嫁我。圣旨已下,金口玉言,看似覆水难收……但明澜!”

他几乎要贴上窗台,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火焰:

“若你不愿!若你心中对我并无半分情意,若你恐惧这深宫险恶,不愿嫁我……”

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,“我宁晏执在此立誓!纵使抗旨不遵,纵使身败名裂,被废黜幽禁,我也定会为你斡旋!拼尽我最后一丝力气,也定保你全身而退!这太子妃之位,你不必受!若此生不能娶你为妻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,字字孤绝,“我宁晏执,终身不娶!东宫无妃,亦无旁人!”

酸楚和悸动交织,生死之间相交的情愫与承诺,形成一股汹涌的洪流。

不再犹豫,祝明澜伸出手,隔着窗棂,紧紧抓住那双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!

宁晏执浑身剧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
祝明澜眼中蓄满泪水,却不让它落下。

她一字一句地回应着他:

“殿下!”

“第一,静室行针时,身份真假,于我而言,从来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
她想起他在生死之间,彻底坦白神识时学识与修养,欣赏之情再次涌来。

“第二,深宫险恶,虎狼环伺,我知道!”

她的目光再次坚定,“但我,也不再做温室娇花。既知前路荆棘,我便成长的快些。为殿下,为家人,做好披荆斩棘的准备!你既视我如命,我亦愿与你并肩,共担风雨!这东宫之路,是劫是缘,我陪你走!”

她深吸一口气,迎上他瞬间亮起惊人光芒的眼眸,“第三,你问我愿不愿意?”

她握紧他的手,声音温柔坚定:

“宁晏执,我愿意。”

“太子妃之位,我接了。这风雨飘摇,我与你……同担!”

太子与明澜定情之时。

单身的陈拾安和太监德生公公,在不远处盯梢。

祝府这样的人家,只会在前院有护卫居住。

夜里几乎是完全防备,却有一双眼睛忽地睁开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