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怎么能……怎么忍心……”
“这人……这人还是我的生身父亲!”
祝明澜紧紧搂住他,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,如同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。
雅间内,只剩下太子痛彻心扉的嘶吼痛哭声。
约莫一刻钟后。
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,祝晚凝和唐灵走了进来。
唐灵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。
雅间内,宁晏执已经坐回了原位,祝明澜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太子的眼眶依旧红肿,脸上还残留着泪痕,但眼神却如同被寒冰淬炼过一般,褪去所有的软弱与迷茫,只剩下冷酷的平静与决绝。
他周身散发的气息,仿佛瞬间成熟了十岁,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与肃杀。
祝晚凝心中了然,对唐灵示意了一下。
唐灵默默地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,并未打开。
“殿下。”
祝晚凝平静地行礼。
宁晏执的目光扫过她和唐灵,声音低沉而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不必多礼。方才失态,让二位见笑了。”
“殿下至情至性,何笑之有。”祝晚凝轻轻摇头道。
宁晏执深吸一口气,沉声开口。
“其实就算璟王没有托晚凝来说出真相,孤……这些年心中隐隐也有猜测。”
他放慢了语速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。
“只是,从前孤……不敢信,不愿信。总还存着一丝可笑的奢望,觉得他……或许只是被蒙蔽了。”
“如今看来,是孤太过天真。他对血脉亲情尚可如此凉薄,对结发妻子……又有何不可?”
宁晏执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众人,望着窗外繁华的汴京街景。
“杀母之仇,不共戴天!此仇不报,孤枉为人子!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,“孤会不惜一切代价,查清真相!无论是谁,胆敢参与谋害母后,孤定要其血债血偿!”
他的目光落在祝晚凝身上:“金皇后和金家,是否也参与其中,孤也会一查到底。”
片刻的沉默后,宁晏执闭了闭眼,似乎是在平复那翻涌的恨意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情绪已收敛了许多。
“还有一事,”宁晏执重新坐下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“宫中动向诡异,需告知于你。”
祝晚凝轻轻叹了口气,回过神来:“殿下请讲。”
宁晏执颔首,继续道:“澜儿和我说过,甄月影是你以陈拾安之名送入宫中的。的确她很快得了皇帝青眼,才引来了金皇后的嫉恨。 起初,金皇后视其为眼中钉,寻了些由头对她多加管教,时常体罚,想将她压下去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:“谁知,皇帝见甄月影受了委屈,非但没有厌弃,反而更加怜惜心疼,对金皇后的做法颇有微词,训斥了她‘不慈’、‘有失中宫体统’!”
“金皇后何等精明?”宁晏执勾起嘴角,“她见硬碰硬打压反而让父皇更加偏疼甄月影,立刻转变了策略!”
“于是,近月来,金皇后变得‘格外宽容大度’、‘怜惜后辈’——频繁召见甄月影,赏赐如流水,甚至亲自教导她宫中礼仪,将她带在身边出席各种扬合,言语间极尽夸赞,称其温婉娴淑,有大家之风,处处彰显她这个皇后的贤德与提携。”
祝晚凝眉头紧锁,瞬间明白金皇后的毒计:“她这是在……捧杀!表面上是为甄月影撑腰、抬举她,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!甄月影不过是个富商之女,这么短的时间内,不可能成长的这般快。”
“不错!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,其心可诛!”宁晏执冷笑,“金皇后这招以退为进,不再直接打压,而是将甄月影捧到一个她还未能站稳的高度,让她成为后宫所有嫔妃嫉恨的靶子!”
“皇帝的怜惜变成了甄月影恃宠生骄的证据,金皇后的贤德更衬托得其他妃嫔善妒。如此一来,甄月影在后宫将处处树敌,举步维艰!金皇后只需坐壁上观,甚至稍加挑拨,自然会有人替她出手收拾甄月影。”
“而皇帝……难道还能为了一个甄月影,去责罚所有嫉妒的妃嫔吗?甄月影越是显得委屈,在金皇后精心营造的贤后形象下,皇帝反而可能觉得是她不识大体、惹是生非!”
宁晏执的目光转向祝晚凝,“晚凝,金皇后这招借刀杀人、祸水东引,极其狠辣。你的人,如今被金皇后‘捧’在掌心,看似风光,实则已陷入十面埋伏,成了众矢之的!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!金皇后随时可能在她从高处摔下时,再踩上一脚,彻底将她打入尘埃。”
“殿下认为,金皇后如此大费周章,仅仅是为了除掉一个甄月影?”祝晚凝沉声问道,心中快速分析着。
宁晏执目光深邃:“不,我总觉得她此举,背后仍有深意。”
祝晚凝轻轻点头,眼中寒光一闪:“金皇后想玩‘捧杀’借刀杀人?那也得看看这把刀,她能不能握得住!”
“甄月影本就是极为聪明,这捧杀的局面,就看她能不能反手为己所用!不过我还是想见一下她……”
宁晏执轻笑一声,“这有何难,你且等着,不出三日孤安排你进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