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旱情已经进入为艰难的时刻,可今日的凤仪宫依旧张灯结彩富丽堂皇,丝竹管弦齐鸣。
觥筹交错间,宗室勋贵、后宫妃嫔齐聚一堂,为金皇后贺寿。
成乾帝端坐于主位,面色不辨喜怒,只用深邃目光扫视下方。
祝明澜和祝晚凝也被特邀观礼,唐灵更是一派低眉顺眼,装的像只小鹌鹑。
金皇后高坐凤位,笑容雍容中夹着些杂勉强。
众人皆已落座,只有媛嫔甄月影仍在安排着寿宴事宜。
“宝雁,你再和御膳房叮嘱下,上菜时注意那几个年迈宗亲们的忌口。”
“落樱,让乐坊的人再对一遍礼乐的顺序,不要弄错……”
“媛嫔办事稳妥,心思细腻,本宫甚是放心。此次寿宴一应事务,月前便已全权交由你打理,如今看来,确是井井有条,辛苦你了。” 金皇后含着假笑开口。
一个小小嫔位,却要被驾在皇后寿宴总管之位,任何环节出错,她都是第一责任人。
甄月影起身,仪态万方地行礼:“为皇后娘娘分忧,是臣妾本分。娘娘满意,臣妾便心安了。”
甄媛婉早已脱胎换骨,这次寿宴,她已成功避开了金皇后诸多陷阱,更在几次交锋中隐隐占据上风,让金皇后如芒在背。
成乾帝语气温和接过话头,“是……媛嫔办的这宴会极合朕意。既不奢靡,又合乎皇家体面。光看这食材,几乎都是百姓日常之物,却处处透成巧思。实在难得……”
这也是金皇后的陷阱之一,本是让御膳房都是准备了种种珍鲜,想着一个江南小户之女必然不懂。
只需用一句——这是皇后宴会常例,便可将她顶上风口浪尖。
谁知这贱人拿了菜单,假装用功,故意让成乾帝看见。成乾帝御笔改菜单,谁还能置喙?
现下当着这么多从宗亲的面,就如此夸赞这个贱人……
金皇后想用金家人毒死她了事,可那贱人居然谨慎无比,事事细心。
而且身边仿佛也有懂毒之人,几次下手都一无所获。
一念至此,金皇后心意已决。
宴至酣处,气氛热烈。
金皇后将目光投向淑妃,笑容愈发和蔼:“淑妃妹妹,今日不仅是本宫寿辰,巧的是,亦是你的生辰。你我姐妹同喜,本宫就借花献礼,这媛嫔妹妹准备的阳山水蜜桃,个大甘甜,最是应景。”
她转过头来,打趣道:“媛嫔你为本宫操持了这寿宴,却并未为淑妃姐姐献过礼。不如你亲自剥好一个桃子,奉予淑妃妹妹,也算是你对淑妃姐姐的心意。”
有诈!
祝晚凝一直关注着皇后与甄月影的动静,立时觉得不对。
金皇后故意点了这桃子就是甄月影准备的,现在又要她亲手剥给淑妃。
如果有任何问题,那必是甄月影一人的责任!
“臣妾遵旨。”
甄月影也是心中一凛,只得从命,面上却丝毫不显。
她优雅起身,走到御前。
早有宫女捧上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枚硕大饱满、色泽诱人的蜜桃,旁边是一柄小巧的银刀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媛嫔身上。
甄月影先是看了眼银刀,这刀……她没有见过。
她并没有拿起银刀,而动作优雅流畅地开始用手指剥去桃皮。
阳山水蜜桃,外皮极软,其实轻轻一撕就可以剥离。
这也只有江南人才知道,根本不需要用到银刀。
果皮在她灵巧的手指下剥离,露出晶莹多汁的果肉,散发出诱人的甜香。
整个过程赏心悦目,挑不出丝毫错处。
可金皇后的牙根又有点酸——这贱人,居然没用那带毒的银刀。
那刀上染的毒,只要碰到桃肉就会浸入,而刀上立即便会干干净净。
这样一招好计谋,居然没有起效。
金皇后的眼风,扫向身侧一个大宫女。
大宫女面上闪过一丝勉强,却也只得点头。
剥好桃子,甄媛婉将其小心地置于一个精致的白玉盘中,双手捧着,莲步轻移,走向淑妃。
就在她走到距离淑妃座位三步之遥时!
“咻——!”
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哑光,从走到淑妃后侧的大宫女袖中激射而出。
这个角度极为刁钻,离帝后已远,不会引起侍卫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