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教化(2 / 2)

唱词里,巧妙地融入了最通俗易记的番薯种植要点。

台下的观众听着那描绘丰收景象的唱词,心头的沉重被一种新生的暖流缓缓冲开。

他们睁大了眼睛,努力记下那些关于浇水、翻藤的简单口诀。

仿佛看到了自己亲手种下的番薯种,在不久的将来,也能结出满地金灿灿的果实。

幕布再次拉开,已是金秋景象。

台上堆满了用金纸包裹、象征番薯的“金蛋”。赵老四和豆儿穿着明显体面了许多的新衣,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狂喜。

他们身后,还多了几个扮演乡亲的演员,人人脸上都笑开了花。

“才三个月,才三个月!咱们就种出了,满仓的番薯金蛋蛋哟!”

赵老四捧起一个“金蛋”,声音中是狂喜与感恩。

“喝着稀粥熬了三四个月!就能撑起了咱穷苦人的天!豆儿,记住喽!再饿再难,种粮就是命!就是千千万万人的活路!‘苦死爹娘,不吃种粮’!这理儿,传给子子孙孙哪!”

最后那八个字,再次被有力地喊出。

但这一次,不再是绝望的悲鸣,是经历了最深黑暗后,对生存法则最虔诚的信仰。

“好——!”

无数戏台下,叫好声汹涌爆发。

“好!唱得好!”

“苦死爹娘,不吃种粮!记住了!死都记住了!”

“这戏…这戏唱到俺心窝子里去了啊…”

叫好声、掌声、带着哽咽的议论声、激动的跺脚声,汇成一片又一片沸腾的海洋。

许多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此刻却绽放出发自内心的,充满希望的笑容。

除了戏剧,还有说书,还有快板。

老槐树下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说书人,身前围拢了一大圈灰头土脸的流民和贫民。

他没有惊堂木,只用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板,敲击着节奏。

“话说那赵老四,怀揣着官家发的番薯种,那真是比眼珠子还金贵!小孙子豆儿,饿得前胸贴后背,哭喊着‘爷爷,饿!’那声音,跟刀子剜心似的!”

老说书人声音抑扬顿挫,模仿着小孩的哭腔,惟妙惟肖。

“赵老四能怎么办?他能把种子给孙子吃吗?不能啊!列位乡亲!”

说书人猛地提高音量,竹板重重一敲。

“他老人家抱着孙子,老泪纵横,吼出那句金玉良言——‘苦死爹娘,不吃种粮’!为啥?那不是一口吃食,那是咱们所有人,今天、明年、后年,活命的根!三个月,地里就能长出满仓金蛋蛋!”

他故意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神秘的恐吓意味。

“听老辈儿人说,谁要是贪一时之快,吃了救命的粮种,那地里的神仙娘娘是要降罪的!轻则让你一辈子地里长不出好庄稼,重则…嘿嘿,断子绝孙,死后魂灵都不得安生,被野狗追着咬哩!”

种子发放点外的变化,成了宣传效果最直观的注脚。

长长的队伍依旧蜿蜒,人们依旧面黄肌瘦,眼神却不再仅仅是空洞的绝望,而是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之意。

父母们将粮种护在怀里,孩子们也不再吵着饥饿,而是拍着手,学着快板的腔调哼唱。“莫看它小不起眼,秋后能堆一座山!哪有那饿急糊涂蛋,想把种子嘴里填!”

太子宁晏执进御书房东阁时,脚步难得近乎轻快。

成乾帝正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紫檀木榻上,手里捻着一份加急奏报。

皇帝抬起眼皮,将手中的奏报随意地往榻边小几上一丢。

“河间府尹的折子,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手指在奏报上点了点,“还有通政司汇总的各路消息。都说…你鼓捣出的那出戏,闹出的动静不小?”

宁晏执嘴角仍是得体的浅笑,“回陛下,《金藤记》一戏,本是由祝氏女构思。父皇将重任儿委于臣,才让儿臣全力支持推行,已遍及我大夏所有分发番薯种之地。其效…斐然。”

“哦?”皇帝挑眉,尾音拖长,“斐然在何处?不过是一群戏子哭哭啼啼。”

“斐然之处,在于为陛下教化民心。”

宁晏执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据各府州县急报,自《金藤记》广为传唱以来,分发番薯种之处,秩序井然!百姓领种之时,皆小心翼翼,如奉至宝,父母严斥幼童,村邻相互告诫!”

他微微提高了声调,“父皇,此乃您为后世所创的教化万民之功。”

成乾帝的眉头微微松开,只从鼻腔中冷哼一声,“罢了,反正是交太子之事。你莫惹出乱子就成。”

“至于那祝氏女,你想赏什么便赏些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