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敏方从府外押着两人前来——“大人,西坊发现两个药商囤积药材不肯上交官府调度……经查,他们最早得到太医院的消息,西坊大部分方中的主要药材都在他俩手上。”
那两药商往地上一跪,腰杆却是笔直。
“陈大人容禀,小的们本就是做买卖的。这药材现在下就是小的所有,大人要用……小的们也不多赚,四倍价格来买便是。这古往今来,哪有官府抢民间药材的说法。”
另一人甚至笑嘻嘻道,“陈大人怕是不知道,咱们家姓……余。余阁老那个余……大人怕没做过药材这一行,时疫之时,正是咱们为大人‘效力’之时啊。”
陈拾安只冷冷望向两人,“那便多谢余阁老了……”
两人面上一喜,就要站起身来,却被府卫一把按住。
“多谢余阁老,送上两个人头,给我立威。”
陈拾安身形转向陈敏方下令,“将这两人拉去西市口当扬杖责二十,打完板子也不要放他们离开,就让他们身着血衣,拉在囚车上游街。”
“什么……大人饶命啊!”两人此时才知慌张,赶紧求饶。
陈敏方却是心头大快,抱拳回话,“是!属下再派两个声音洪亮的衙役跟着,广而告之两人恶行,以儆效尤!”
祝府与陈府之人是第一个用上这疫方的。
服药当天下午,两府中所有疫病者,不再呕吐,咳嗽减轻,当晚几乎都可以下床行走。
第二日清晨,京兆府衙役已在全城张贴告示,宣布发现治疫神方,安定民心,边上还站着衙役高声朗读,给不识字的民众宣讲。
“这么快就有疫方了,真的有用吗?”
仍有民众心怀迟疑,李大牛用棉布蒙着面,四下张望,好容易看见一个老邻居,两人隔了老远交谈。
老邻居刘三柱却有好消息告诉大牛——
“有用!有用!我跟你们说,王二生全家都染疫,家门就贴了封条,全家在家中隔离,没去隔离点。听说是下午是第一批喝上清瘟败毒饮的。昨晚我听送药的衙役说,王二生那两个闺女,这药刚下去便不咳了!不说了,快,你跟我一起赶紧领药去!”
“去哪领药啊?我身上可没带银钱,家里钱都在你嫂子那呢!”
刘三柱恨恨的一拍大腿,“你这个粑耳朵,都不得我媳妇回家跟我闹着要管钱!这药不用钱,官家出的钱咧!你刚来没听清,衙役一开始就说了,在城里有十二处施药点。西街那离我们两家都近,快去快去。家里都喝上,说是没病也可以预防!“
陈拾安早已调集京外大营三千兵力,在汴京分设十二处施药点,在四个入城口也设了药棚,太医院全力配制“清瘟败毒饮”,分发各处。
不过两三日,汴京那层笼罩多日的恐怖阴霾,竟如被疾风吹散般褪去。
此前家家户户紧闭的门,如今多了半扇虚掩的缝隙,偶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外望,见街上并无慌乱景象,也渐渐多了行人,才敢提着菜篮出门。
王记茶楼的伙计第一个卸下门板,试探着将营业的木牌挂了出去。
对面张家酒肆的掌柜见了,心里也活泛起来,“这一大家子,还要吃饭呢!看样子,这疫情要过去了吧?”
咬咬牙,也壮着胆子开了店门。
“掌柜的,来碗茶!”一个熟悉的老客迈进茶楼的来,进门就拿下面纱,“总算能出来透口气了!”
不远处的街角,几个挑着担子的商贩也悄悄出了摊。
卖糖葫芦的老汉将插满红果的草靶竖在墙边,虽暂无顾客,却也不急,只是慢悠悠抱着手;
卖豆腐脑的摊主支起小灶,乳白色豆腐脑在锅中冒着热气,香气渐渐弥漫开来,勾得路过的孩童驻足张望,拉着爹娘的衣角小声央求:“娘,我想喝豆腐脑……”
李大牛媳妇难得大方,摸出荷包袋,“行!这疫病控制住了,我们全家都没遭罪,娘给你买!”
小孩正抱着碗喝往常年节才能喝上的豆腐脑,放下碗指向前方,“娘……有人娶媳妇呢!我也要娶媳妇!”
李大牛媳妇一拍小孩后脑,再抬眼看清,摸着孩子的头,眼带羡慕。
“傻娃子,这不是娶亲……这,是大户人家的纳征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