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尚书气得胡子直抖,要不是打不过,手中朝笏早就去敲陈拾安的头了。
“女子无才便是德,如今允许她们入后宫为女官,已是圣恩浩荡。岂可公然出入市舶司此等男女混杂之地,还要以外邦商贾,蛮夷水手交涉?成何体统!”
一个满头白发的太常宗正颤抖地用手指着陈拾安,气得脸色发白。
“陈拾安!你可是陈老祭酒的嫡孙!孔孟儒道老祖宗的训诫,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你还是个状元!你不知女子干政,乃亡国之兆!牝鸡司晨,惟家之索!”
满朝文武的注意力,立刻从“检视舶货使”该不该设,该由谁通过何种方式选拔,转移到了“女子为官”这极具争议的提议上。
右都御史王康见此情况,痛心疾首地对着成乾帝跪下:“陛下!陈拾安这是祸国之论啊!开科取士历来只为男子,此乃千古定制,人伦纲常所在啊!若让本应立于后宅的女子混杂其间,与男子同扬竞考同朝为官,阴阳混淆,体统何在?威严何存?”
另一位余阁老的老下属捶胸顿足老泪纵横,“女子之责在于内宅,相夫教子,恪守妇道。现在女子习医经商已是离经叛道,如今竟要授以官身,与士大夫同列?这……这简直是斯文扫地,礼崩乐坏啊!老臣……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金銮殿上,以死谏君,绝不能容此等荒谬之论玷污朝堂!”
说着竟真要作势向盘龙柱撞去,引得周围一阵惊呼和混乱,边上官员连忙上前阻拦劝慰。
一时间,朝堂之上唾沫横飞,老臣子们哭的捶胸顿足,而陈拾安再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上。
连支持太子的官员们一时也有些懵,左右看看,不知如何接口。
可陈拾安却是长身如竹负手而立,内心微松,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——
将争议的焦点,从打破举荐制,采用考学制触动实权利益集团神经上,巧妙地转移到“女子能否为官”这个更具爆炸性,但对他核心目标威胁较小的议题上。
看……
现在没人讨论这个官职要由大臣指派,而都纷纷去讨论女子能不能考取此官职。
在莱州祝晚凝与他写信谈及关于叶悠云事宜时,她便提及:“……朝中若因事需设新职,或行考取之法,兄长可试言‘女官亦可参试’。女子若通晓实务,凭才学考取,无家族牵绊,或更能秉公办事。”
他的未婚妻,所思所想,远超寻常闺阁女子甚至超过了他的固有思维。
而他擅长的便是朝堂博弈与运用政治手段,将她的种种超常思维去实现。
这样一想,他俩这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?
一念至此,被唾沫星子喷满面的陈拾安,忍不住露出一丝甜笑——
害的老臣子心头大惊,这厮莫不是又在动什么大逆不道的脑筋?
最终,关于“检视舶货使是否可女官报考”的议题存在巨大争议,未能当扬得出结果。
成乾帝听着下面吵成一团,只觉得头大,便宣布容后再议,散朝。
下了朝,成乾帝信步习惯性走到了甄月影宫中。
甄月影见他眉宇间带着思虑,立即放下手中绣活,燃起唐灵特制的宁神香,为成乾帝揉着穴位。
“陛下下朝了?怎么像是有何烦难之事?”
成乾帝叹了口气,本不欲多与宫妃说起朝堂之事。
可闻见甄月影殿内那股若有若无的特殊香气,他总能将心头所思所想慢慢吐露。
今日也不例外,他便将今日朝堂的激烈争论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。
甄月影一听是陈拾安的提议,虽祝晚凝从未提过女官一事……
可她立即敏感知晓,凡是太子或陈拾安提及的她能帮就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