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祝晚凝在一片若有似无的清冽竹香气息中醒来。
睁开眼,便对上陈拾安那一双瑞凤眼,一夜未眠,那眼底带着淡淡青黑。
陈拾安未曾起身,只侧卧着,一瞬不瞬地看着妻子。
见祝晚凝醒来,他眸光微动,温声道,“醒了?可要再歇会儿?”
话虽如此,他和祝晚凝却都知道今日需得去认亲,误了时辰不好。
祝晚凝动了动身子,只觉得浑身依旧酸软。想起昨夜种种,心绪复杂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便欲起身。
“别动,我来。”
陈拾安立刻按住她,自己先翻身下床。
祝晚凝看着身上锦被,已然换过,而那昨夜血污自然消失不见。
她唇角不由微勾——
这一世的新婚夜,她见血……他也见血。
甚为公平。
陈拾安取过早已备在熏笼上暖着的崭新红色裙衫,亲自服侍她穿衣。
祝晚凝微微一怔,陈拾安此刻竟俯首为她系着繁复的衣带。
他的手指极为灵巧,又极尽耐心细致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她伸手想去接。
“不,我来,”陈拾安避开她的手,带着恳求,“晚凝,让我为你做点什么。”
祝晚凝看了他一眼,终究没再说什么,由着他去了。
只在小事上这般伏低做小,有甚么用处?
时辰的确不早,祝晚凝一边让新调到身边的布星给她梳妆,一边让如意喂她些早点。
谁知陈拾安却已亲自端过一个紫檀小几,上面放着几样精致易入口的糕点,并一盏温热的杏仁酪。
“一早空着肚子不好,先用些,垫一垫。”
他拈起一块桂花糖蒸新栗粉糕,递到她唇边。
祝晚凝看着他这般殷勤小意,心下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酸涩,终是就着他的手,小小咬了一口。
他便极有耐心地举着,等她慢慢吃完,又立刻将杏仁酪递上。
整个过程,他做得无比自然,仿佛本该如此。
而祝晚凝也接的自然,半点也不觉自己娇纵。
如意与布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
祝晚凝收拾妥当,与陈拾安一同出了门,前往大房所居的正院进行认亲礼。
“来了……来了!”
陈府大房院内,一早就有小丫鬟在门前等着通传。
厅堂上首,陈府大爷陈永烨面容严肃,全身上下,连皮肤上的褶子都透着古板。
其右手侧位陈大夫人孟行舟,陈大夫人衣着得体,妆容精致,嘴角含笑,眼神却在暗自掂量。
左手侧位却是陈二夫人叶照微,看着儿子儿媳并肩而来,自然笑逐颜开,内心早就盘算开来——
先要生个孙女,要像晚凝那般可爱!对,先要孙女!
长辈的下侧,右边一排上坐着陈家大房长子陈同实,最是知礼守礼,见弟弟与弟媳到来,起身迎着。
其旁是嫡长媳许菀莹,今日打扮甚为隆重,自从昨日见到祝晚凝那嫁妆与凤冠后,她今日便翻了半天首饰匣子,将最贵重的穿戴个齐全。
许菀莹的下侧,却坐着一位身着娇粉衣裙的少女,乃是孟大夫人的侄女孟凡雪,因着要今年要入宫选选,此时寄住陈府中。
她看似天真烂漫,一双眸子却不住地在祝晚凝身上所佩之物上打转。
认亲礼依序进行,祝晚凝大按规矩应该给的鞋袜、常礼之上,又根据众人不同性情送了额外的小礼。
陈永烨是文人最爱的古墨,孟行舟是凤仪绣坊出织绵,陈同实是紫玉狼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