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晚凝将拟好的名单递给张凌辰,“让他们带着近半年的账目和述职文书来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张凌辰恭敬领命,心下暗惊夫人果然手段极利落,行动也果决,怪不得大人交身家这般爽快呢。
此后陈拾安果然极为忙碌,只让陈敏方回来报信,说这几日都要睡在值房。
祝晚凝刚巧也要在经营之道上用功,便也不觉无聊。
待祝晚凝见完所有大掌柜后,已经过去五日。
这一日,祝晚凝正欲小憩片刻,却听丫鬟来报,道是有客来访,竟是折樱来了。
祝晚凝有些意外,忙道,“快请进来。”
话音刚落,便见祝折樱穿着一身簇新的浅青色官服走了进来,只是小脸皱巴巴的,进门就撇撇嘴,全无新官上任的意气风发,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。
“这是怎么了?谁给我们新晋的检视舶货使气受了?”
祝晚凝笑着拉她坐下,递上一杯热茶。
“还能有谁!”
祝折樱灌了口茶,气鼓鼓地道,“那人小姐你一定记得,就是原本中山郡王府的吴侍中。听说是托了宁飞白的关系,请陛下让她破例从女内官转到了女外官。我不过是将南洋货品的名录按新法重新归类整理,觉得更清晰些,她便吹胡子瞪眼,说我标新立异,不合旧制,训斥了我整整半个时辰!我看她就是为前的事,为难我们祝府之人!”
她越说越气,脸颊都鼓了起来,“我明明都考了第四名了,居然还要受她这个走后门的人之气!”
祝晚凝正想温言安慰,却听门外传来陈拾安清润嗓音:“哦?是谁在抱怨上官严苛?”
只见陈拾安终于从值房回府,换了常服,正迈步进来,脸上含笑。
祝折樱见到陈拾安,立刻收敛了些,规矩行礼,“姑爷……”
陈拾安落座,接过如意递来的茶,淡淡道:“吴侍中可不全是走后门才进的市政船舶司,她也是有真材实学之人。不过为人古板谨慎,在你未考学前,她就已进了市政船舶司。你可知她为何近来尤其严苛?”
祝折樱眨眨眼,摇了摇头。
“近来朝中对于海贸之利争议颇大,户部盯着这块肥肉,接连弹劾船舶司冗费、管理混乱。陛下虽未明言,但已有整顿之意。”
陈拾安不急不缓地道,“吴侍中身处其位,压力巨大,姑且还没时间特地针对祝府之人。她苛求旧制,是怕行差踏错,授人以柄。你新官上任,想法多是好事,但在她眼中,任何新意都可能成为被攻讦的突破口,她自然要死死摁住。”
他看向听得有些发愣的祝折樱,语气转为提点:“你若想在她手下好过,甚至做出成绩,与其抱怨,不如换个法子。不必急着推翻旧制,而是先吃透旧制为何如此设定,其中利弊如何……”
见小姑娘听的认真,陈拾安也讲的更透,“要将你的新想法,嵌入旧制的框架内,或是找出旧制执行中的疏漏,以查漏补缺之名行革新之实。如此一来,既显得你尊重前辈规矩,又能实际推行你的想法。”
说完又饮了口茶,那眼睛已经移到祝晚凝身上,“何况你在夫人身边时,性子就最跳脱,若是能推行自己那有创新的办法,上官严格,谨慎些,对你却是好事。”
祝折樱眼睛渐渐亮了起来,到底是极为聪明之人,脸上的郁气一扫而空,豁然开朗,“对啊!原是这般!我知道该怎么做了!”
说完重新行了一个下官觐上之礼,“下官这就回去重新整理文书!吴大人等着瞧,我定要让她对我刮目相看!”
说着,便风风火火地要告辞。
祝晚凝看着她这来得快去的也快的脾气,不由失笑。
此时,她才有空回头,看向多日不见,下巴竟已带着胡碴青色的陈拾安,“多谢陈御史这番点拨,倒是比我说的有用。”
陈拾安执起她的手,“折樱是块璞玉,稍加雕琢便能成器。在市政船舶司……”
祝晚凝不待他说透,便会意轻轻点头。
战局之上,每一兵每一将,皆有其用。
两人行至叶照微的正房,叶照微见祝晚凝在家里这几日,反而面色不如往常,不由心疼。
“来……这是庄子上送来的新鲜河鱼……妙娘料理的极好。”
祝晚凝本是最爱食鱼之人,明明六天前还在明州大吃海鲜。
可今日不知为何,闻着河鱼的味道,竟然有些反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