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侧首,望向宫殿深处的飞檐,“但是,月影现在还不想走,也不能走。”
她转回头,凝视着祝晚凝“月影要留在这里,看着小姐最终的心愿达成。等到那一日,月影亲眼见证之后,方可安心离去。”
她久在深宫,怎会不清楚祝晚凝所图之事,绝非仅仅扳倒一个金家那么简单。
祝晚凝心中一震,深深望进甄月影的眼底,重重点头,许下承诺:“好。待到云开月明,海晏河清的那一日。我必为你安排。江南烟雨,塞外长风,海外碧波……你可以随心所欲,选择任何一种你想要的生活。”
听到这番话,甄月影眼中流露出纯粹往星光。
她仿佛真的在那一刻,看到了高墙之外的广阔天地。
“那……月影可要好好想一想。到时候,定要第一个告诉小姐,我想去哪里。”
送走宾客,太子宁晏执回东宫书房,诸葛隐已经等待多时。
“陈拾安留下黑名单上的名字,已按计划逐一清除。殿下在这段时间之内,算是大获全胜。”
诸葛隐将双手拢在一起,眼睛溜溜转着,“现在正是乘胜追击之时,宁飞白此番从七闽归来,虽然势头颓了,但陛下对他的偏爱之心可没减咧!咱们若让他得了喘息,必会为他的旧部们反扑。所以,在宁飞白琮未踏入汴京之前,咱们要先绝其根……”
太子以为诸葛隐要行刺杀之事,面上略有疑惑:“先生……拾安说要留他性命。”
诸葛隐却是微微摇头,嘿嘿一笑,“不是去刺杀他的肉身。殿下,杀人者最狠是诛心……咱们要毁人灭誉。利用市井流言,有时比利刃更能摧垮一个人,尤其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,爱好名声之人。”
见太子仍是一头雾水,诸葛隐索性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陈大人给我留了人手,我们可派人,在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之地,暗中散布些小道消息。就说……中山郡王这一次在七闽可遭了老罪了!他才不是受了腿伤,而是在叛军手中受尽折辱啊,啧啧。”
“那些叛军,个个凶残暴虐,还有好多有龙阳之癖的,一见中山郡王细皮嫩肉,身份尊贵,便兽心大发,便将其充作禁脔!那叫一个日夜轮番凌辱。更甚者,那些叛军为了凌辱他,已将他……将他那命根子给……割了去。”
“啊?”
宁晏执猛睁双眼,脸上满是震惊,“这……这……这不好吧?”
宁晏执最早的启蒙老师便是陈穆,之后每位太傅也皆是饱学之士,一生所受的教育皆是君子之道,何曾见识过这等手段?
这等传言不仅恶毒下作,还……特别有画面感!
诸葛隐面对太子的震惊,神色却异常平静。
他微微仰头,心里闪过一道人影:“若陈大人在此,必能立刻领会其中三昧,或许还会嫌此计不够狠辣,还要多加几道料呢……主君啊,您莫要太过仁善!”
他摇头晃脑,侃侃而谈,“殿下,须知流言蜚语,从不因高雅而传播,正因其恶俗,因其能满足世人最阴暗的窥探欲与猎奇心,才会如野火燎原,禁之不绝!”
“这种流言,越是被官方禁止,人们私下传得越发厉害!您想想,一旦中山郡王已成废人,曾为叛军玩物的印象深入人心,他还有什么颜面立足朝堂?还有什么资格妄图大位?就算他三条腿都齐齐整整的,可是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,他纵有百口亦难辩!”
“难道他还能,见个人就脱裤子自证?”
诸葛隐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:“要恶心人,就往最恶心、最不堪的地方下手!要打,就打在他的七寸之上!让他永世不得翻身!”
太子抽抽嘴角,这招……太狠了!太毒了!
哪怕他有些接受无能,却也不能不承认,此招一出,宁飞白无论花多少时间,多少精力,也不一定能完全洗净身上的脏水。
诸葛隐此人,实在……实在是名绝世毒士!
最终,宁晏执缓缓抬起头,看向诸葛隐,“先生所言极是。是孤迂腐了。”
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此事便依先生之计去办吧。”他咬着牙补充道:“务必……做得干净,不留首尾。”
诸葛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欣慰,深深一揖。
“殿下英明!臣,遵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