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把酒言欢时,他甚至难得卸下心防,与这个看似耿直的师弟促膝长谈。他们约定一同在殷商为官,在这乱世中互为照应。
可这份浅薄的惺惺相惜很快被现实击碎。
姜子牙总拉着他论道,絮絮叨叨说着“师尊与师兄们的玄奥道理实在难懂,还是与申师兄说话明白些”。
这话像把钝刀,一下下割着申公豹的神经——他想起自己拜入玉虚宫数百载,何曾得过元始亲自指点?那些所谓的师兄们,又有谁正眼瞧过他这个“湿生卵化”之徒?
更令他烦躁的是姜子牙那堪称惨不忍睹的悟性。
看着对方捧着《黄庭经》抓耳挠腮的模样,申公豹时常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腹诽:这般资质也配修仙?不如回家种地!
当姜子牙顺应天命前往西岐,受封丞相、拜为伐商元帅时,申公豹站在朝歌城头,终于看清了这扬戏码的全貌。
所谓气运之子亦有云泥之别——姜子牙是天道钦定的执棋者,而他申公豹,不过是注定要与殷商一同被抛弃的弃子。
玉虚宫的琉璃瓦永远映着天道昭昭的光,而他在元始的剧本里,连个像样的反派都算不上。
申公豹突然很想笑,笑自己竟真以为能与姜子牙同病相怜。
既如此,申公豹索性遂了元始的意,彻底投身截教。
既然天道要他做这个“叛教之人”,那他便做得彻底。
只是这一路走来,胸中块垒岂是轻易能消?
太乙那张胖脸出现在眼前时,那些压在舌根下的尖刺便再忍不住。
偏生太乙一听他要转投截教,火上心头,就这么吵了起来。
一个满腹怨忿无处发泄,一个又惊又怒口不择言。
太乙听罢前因后果,也只能长叹一声。云拂不走心地拍了拍他的肩,权作安慰。
申公豹此时心绪渐平,这才注意到云拂与敖光之间不同寻常的亲昵。他眉梢微挑:“师姐与龙王这是......?”
敖光广袖一展,大大方方牵起云拂的手:“我与云拂已结为道侣。”
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恭喜师姐!”申公豹连忙拱手,眼底阴霾一扫而空。
太乙虽然面露诧异,但细想又觉情理之中,也跟着道贺。
敖丙虽生性单纯耿直,却并非愚钝之辈。
过往种种细节如走马灯般在心头掠过。
想到父王多年夙愿终得圆满,敖丙眼底漾起真切的笑意。
而云拂于龙族有再造之恩,于他更有点化传道之德,本就亲如师长。如今与父王结为道侣,倒是亲上加亲,令他欢喜不已。
云拂被众人看得耳根发烫,反手掐了把敖光的手心。谁知敖光吃痛也不松手,反倒将她五指扣得更紧。
敖光素来冷峻的龙王威仪此刻几乎绷不住,唇角微扬,眸中光华熠熠,连周身气息都柔和了几分。
他广袖下的手仍与云拂十指相扣,仿佛生怕一松开,眼前种种便如梦幻泡影。
敖丙上前郑重行礼,眼角余光却瞥见哪吒正冲他挑眉,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。
“你......早知道了?”敖丙以目示意。
哪吒咧嘴一笑,表示当然。不愧是他。
云拂指尖轻叩茶案,清脆声响让众人目光聚焦:“申师弟,你既已决意入截教,不如现下便带敖丙同去金鳌岛。”她眼尾扫过敖丙,“这孩子修习截教术法多年,总该有个正经名分。”
“好。”申公豹抬首时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