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拂踩着晨露往碧游宫去时，天色才刚亮。

这已经养成习惯。

孔宣去教徒弟了，她便来陪通天。偶尔也会拽着敖光一道，但多数时候还是自己来。

那龙在阵法上的天赋实在惨不忍睹，每次教他推演术数，都能气得她折寿三百年。

今日也不例外。

“师父！”她一进门就忍不住抱怨，“敖光那蠢龙又把九宫阵排成了四不像！”

通天正倚在云榻上看玉简，闻言抬眸，眼底含笑：“学不会便别学了。”

云拂一噎：“可他不通术法，不炼法宝，打架全凭一副肉身硬抗，这怎么行？”

通天放下玉简：“为何不行？”

“啊？”

“敖光是祖龙嫡系血脉，生来便是如此。”通天语气温和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既说他天赋在此，何不想办法让他肉身更加强横，或是另寻适合他的路？何必非要逆着他的本性来？”

云拂怔住了。

是了，她自幼受通天教导，最明白“因材施教”的道理。

教导师弟师妹们时，性情桀骜的，便许他们自创神通；身形灵巧的，便传他们阵道百变。

怎的到了敖光这里，反倒非要逼一条龙去学腾蛇的天赋？

通天见她垂眸不语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：“关心则乱罢了。”

云拂闷闷地揪着袖口：“可洪荒险恶......”

“如今的洪荒，早已不是我们当年争锋的时候了。”通天望向宫外流云，目光悠远。

“往后都是小辈们的天地，你们......”他顿了顿，笑道，“怕是没什么机会动手了。”

云拂撇嘴：“总要居安思危的。”

“你啊。”通天摇头失笑。

云拂眼珠一转，又笑着凑近：“对了师父，敖丙和哪吒这次来金鳌岛小住，一直惦记着要拜见您呢。”

通天正悠闲地拨弄着案上的一盏青玉茶盏，闻言摆摆手：“自家人回家，何必讲究这些虚礼？哪日碰见了打个招呼便是。”

云拂却不依，挽住他的袖子轻晃：“那不一样。小辈们的孝心，和徒儿日日侍奉您是一样的。”

她的声音放软了几分，“您就当疼疼他们，好不好？”

通天被她晃得没法，抬眸瞧她一眼，见她眼底含笑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啊……”

他伸手点了点云拂的额头，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笑意：“罢了罢了，既然是他们的一片心意，那便见一见吧。”

云拂立刻眉开眼笑：“师父最好了！”

她转身就要去传话，却被通天叫住：“慢着。”

云拂回头，见通天从袖中取出两枚莹润的玉符，随手一抛，玉符便稳稳悬在半空，泛着淡淡的灵光。

“既然要见，总不好叫小辈空手而归。”他唇角微扬，“这两个小玩意儿，权当见面礼吧。”

云拂眨了眨眼，正要细看那玉符有何玄机，通天却已挥袖将玉符收起，故作严肃道：“快去传话，再磨蹭，为师可要反悔了。”

云拂噗嗤一笑，行了个礼便轻快地往外走，裙角翩跹，风似的卷出了殿门。

敖丙和哪吒郑重其事地踏入碧游宫，拜见通天圣人。

通天并未多留他们，只随意赐了几句指点，便挥袖让他们退下了。

走出大殿，哪吒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碧游宫璀璨辉煌的殿宇，小声嘀咕：“圣人和凌霄帝君看起来真是一点都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