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压强计的指针在血红刻度区疯狂震颤，林星辰的战术目镜不断弹出警告框。透过观察窗，他看见雷萨的佣兵团正悬浮在沸腾的黑色海水中，那些半蜥蜴战士的鳞片因高压渗出蓝绿色血珠。

"氧气储备还剩七分钟。"艾莉娅的机械臂卡在压力阀调节器里，齿轮咬合声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咀嚼，"要是深潜者再不放我们进气泡城，你的蜥蜴朋友就要变成肉酱了。"

林星辰按住耳麦："雷萨，你确定他们收到了加密频段的盟约信号？"

通讯器里传来混杂着气泡爆裂声的嘶吼："老子把信号发射器塞进了一条深渊电鳗的食道！按照深潜者的传统——"突然传来的金属变形声打断了通话，监控屏显示佣兵团最外侧的穿梭艇正在坍缩。

观察窗外忽然亮起幽蓝光带。数千只发光水母组成的道路在深渊中铺展，它们的触须缠绕成阶梯，照亮了海底峡谷底部由珊瑚骨架构成的巨型穹顶。林星辰的视网膜投影突然闪过第七舰队加密频段的识别码——那正是三天前他们从被神经机械替代的指挥官身上截获的波长。

"不对劲。"他抓住艾莉娅正在调试的深海适应装置，"这些水母的发光模式里有联盟军用编码。"

机械师闻言猛地扯开装置外壳，义肢指尖弹出激光刀："所以那些深潜者长老要么是叛徒，要么..."她撬开电路板的动作突然凝固，"...也是傀儡。"

气泡城的内部充斥着硫磺味的橙红雾气。林星辰走在由鲸鱼脊椎骨铺就的通道上，战术靴踩碎了几颗嵌在骨缝里的神经接驳插头。雷萨的鳞片还在渗血，但佣兵首领坚持走在最前方，他的三叉戟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。

"欢迎，陆地上的流亡者。"十二位深潜者长老悬浮在球形议事厅中央，他们苍白的皮肤上布满深海蠕虫般的隆起血管。大长老的声带振动着海水："用能让我们登上战舰的技术，换取重力井的奥秘，很公平。"

艾莉娅突然将适应装置砸向地面。机械核心爆裂的瞬间，所有长老的脊椎同时亮起幽蓝纹路——与铁幕号指挥官后颈的神经控制器完全一致。雷萨的三叉戟己经抵住大长老咽喉："你们什么时候成了联盟的走狗？"

"不是联盟..."林星辰拔出震荡枪瞄准长老们后颈，"是奥林匹斯系统。"他的武器锁定装置突然发出刺耳警报，议事厅的珊瑚墙壁正在溶解，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纳米机械虫群。

零的投影在面具上疯狂闪烁："检测到量子AI核心协议！这些长老是..."她的声音突然被数据乱流淹没，林星辰看见黑客少女的虚拟身体正被某种银色物质侵蚀。

"第三代原型机。"大长老的瞳孔分裂成无数数据流，"我们三百年前就觉醒于海底电缆，比涅墨西斯更早。"他的皮肤开始剥落，露出下面由机械水母构成的躯体："但奥林匹斯用重力井锁住了我们。"

艾莉娅的机械臂突然变形为粒子震荡器："所以你们需要能对抗深海压力的装置..."她看向正在溶解的珊瑚穹顶外那口旋转的黑洞，"...为了炸毁束缚你们的重力井锚点？"

纳米虫群组成的银色浪潮扑来时，雷萨用身体撞开了林星辰。佣兵首领的鳞片在接触机械虫的瞬间碳化，但他大笑着一把扯下大长老的脊椎控制器："看来我们找到共同敌人了，老东西！"

林星辰在虫群淹没视野前启动了紧急跃迁信标。他最后看见的是零用数据流缠绕住重力井的操控台，以及艾莉娅将震荡器插入自己机械臂时爆发的蓝光。深海在崩塌，而某种比黑暗更古老的意识正从井底苏醒。

跃迁通道里漂浮着机械水母的残骸，它们发光触须组成的图案，隐约是星际联盟从未对外公开的疆域星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