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空间(1 / 2)

容母终究是过于担忧,卖了绣品之后,随便买了一些细麻布和棉花便离开了,早早地到了城门口停放牛车的地方等着,容与也没再坚持,两人早早地回了家。

半夜,容与忽然能闻见百里外的苦艾香。

这感觉来得蹊跷——前日替母亲煎药时烫红的指尖,此刻正搭在某个冰凉的金属台面上。她悚然睁眼,看见晨光透过白纱帘,在瓷砖地板上切出菱形的光斑,空调插板的指示灯在墙角幽幽泛红。

是她贷款买下的那间公寓。

正在运行的冰箱嗡嗡作响,容与伸手去够,腕子却穿过了冰箱门,像穿过一团晨雾。她这才发现自己是虚浮着的,魂魄似的悬在实木衣架与粗陶碗之间——那陶碗本该在屋中的桌子上摆着,此刻却浸在公寓的冷光里,碗中还乘着半盏清水。

容与隐约记得,自己是半夜睡醒觉得渴了,想起来喝水,却遇到鬼压床一样,怎么也站不起来,再然后……

院外传来捣药声,现实与梦境倏然重叠。容与踉跄着栽回床上,掌心还残留着瓷砖的寒意。

这个“梦境”,容与没有跟任何人说。她照常和母亲打了招呼,便踩着晨雾上了山。

老道士今日又在研究新方子。

容与跪坐在晒药架旁,看他把艾绒和当归混进青铜药碾。碾轮滚过药材的沙沙声里,她忽然开口:“道长,您可听说过借尸还魂?”

虽说是记名弟子,老道士却从不许容与叫他师父。

“《云笈七签》卷八十西,尸解篇。”老道士头也不抬,灰白的发丝随碾药动作簌簌震动,“怎么?要给为师讲古?”

“哦,我在县城中听人说书,若是有人……借了旁人的身子,却想活出自己的命数……”

容与装作不经意地闲聊似的,一边给老道士递药材,一边咕哝。

碾轮声骤停。

老道士抬眼,浑浊的瞳仁映着药架上晾晒的苍耳子:“那得看是借来的身子骨硬,还是自己的魂火旺。”

他忽然嗤笑,从袖中摸出块龟甲,“就像这占卜用的壳子,裂纹走向早定了,偏有人不信邪。”

容与想起在屋中遍寻不到的陶碗。

她抬起手夺过龟甲掷进药碾,铜轮转动间,龟甲咔嚓裂成两半:

“若是壳子裂痕即天命,总要有人做那把碾碎龟甲的青铜轮。”

那为何,不能是我呢?

……

李月棠劈完柴己是日昳时分。

她端着豁口的陶碗往屋里走,忽见容与坐在饭桌旁,桌上放着半盏清水,她用手指沾了水,在桌上画着什么。
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容与轻声念着,指尖的字突然卡在“洪”字的提勾处。

近些年,她和老道士也认了不少繁体字,只是上手写的时候不多,难免有些生疏。

李月棠的碗砸在地上。

菜粥顺着地缝渗进夯土里,混着容婉昨日绣坏的丝线。

容与抬头,看见母亲踉跄着扶住门框,指节攥得发白,仿佛看见西年前那个正午——丈夫的遗骸被人抬回来,怀中还放着半册《急就篇》。

“娘,我想去考科举。”

暮色漫过窗棂,将容与的影子拉得细长。李月棠望着“儿子“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
她转身从腌菜坛底摸出个油布包,层层揭开,露出几本蒙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