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选经(2 / 2)

这是本朝科举的规矩,除西书都要通晓外,五经之中,也要选一门作为本经。秀才之前本不必考虑这个,陈夫子的话,显然是在为她的将来着想。

容与的指尖抚过案上墨渍,那团墨迹被她悄然抹开:“《易》与天地准,故能弥纶天地之道。”

“哦?”陈夫子忽然用茶盖轻刮盏沿,眉头微皱,“《易》为卜筮之书,汝欲效京房、焦赣之流?”

“非为占卜。”容与正色行礼,“观‘泰卦’地天交而万物通,正合沤肥法阴阳交泰之理;‘井卦’木上有水,恰似水车汲灌之道……”

“《易》中有大道,吾愿求之。”

陈夫子的茶盏停在唇畔,一时无言,片刻后又笑出来:“倒是头回听说《易》能解稼穑。”

只是笑完,陈夫子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6C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9"></i>着案头泛黄的《毛诗正义》,又叹出口气来。

他的手指在“关关雎鸠”的朱砂批注上徘徊良久。

“《易》道深微……昔年我在国子监,见治《易》者多陷谶纬之术。倒是栖鹤观有位隐修的前辈——”

栖鹤观,这个名字,容与没有听过,反正肯定不是村外无名山上那个破道观。

容与垂手恭立,听得认真,便听得陈夫子继续道:“那位大人……也精于营造之道。”

“可需…备些薄礼?”容与的语气有些犹豫。

陈夫子忽然剧烈咳嗽,袖口扫落案头松烟墨:“咳咳!那位…那位素爱云鹤。去年重阳,有樵夫见他在断云崖放生丹顶鹤。”

“不过礼物之事不急。”陈夫子突然转了话头,“那位九月十五方归观中,届时带三斤霜降后的野菊、七枚未落地松果即可。”

容与行礼告退。

虽然陈夫子这么说,她也不能真什么都不准备。

第二日散学,容与蹲在田埂边嚼着酸枣核,琢磨着准备礼物的事情。

眼瞅着大牛叔的曲辕犁又卡在黏土层里,她家大黄——就是先前桂氏送的那头牛,绷得脖颈青筋暴起。

从赁了容与家的田,大牛叔就很少去捕猎了,进山危险,再有经验的猎户也不是不怕的。若不是家中田地少,牛家也不愿让家中顶梁柱那样冒险。

“这黏土掺着碎石碴,十成力使不出三成!”大牛叔也心疼牛,想着让牛歇歇,他抹了把汗,甩在土块上砸出个泥星子。

容与卷起裤腿踩进犁沟,靴底黏起的泥块足有两指厚。她抠了块碎石碴在掌心搓磨,碎石棱角分明——这是前些年修水渠时翻上来的河床沉积岩。

容家的地本就荒田多,虽说养好了不少,底子还是差的。

“牛叔,这犁铧角度不对。”她突然拽住牛绳,“您瞧,铧尖入土时往上挑,硬把黏土拱成块了。”说着捡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线,“若是让铧面稍稍下倾,吃土时就能把硬块剖开。”

另一边的老农听到这里,忍不住插话道:“小后生懂个锤子!犁铧倾了容易断!”

容与也不反驳,对着老大爷笑了笑,隔天,带着改过的新铧头来了田里,牛大对容与有近乎盲从的信任,不顾一旁首摇头的老农, 也跟着忙活。

新铧头装上犁架时,日头己经西斜。铧面有着微微下弯的弧度,容与往铧尖抹了把猪油:“牛叔,试试顺溜不?”

犁铧切入黏土的刹那,牛大“咦!”了声。原本拱起的硬土块被剖成薄片,碎碴顺着新铧面的弧度往两侧翻,露出底下油亮的黑土层。大黄脖颈的筋肉明显松了三分,蹄印比往常深了一指。

“神了!”见此,先前还摇头又叹气的老大爷丢下手里的锄头跑过来,蹲身摸铧面,指腹蹭到容与刻的凹槽,“这细纹路又是啥?”

“导流槽。”容与抓把碎土扬在铧面,土粒顺着凹纹簌簌滑落,“碎石碴能顺着槽口滑出去,不卡犁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