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状元楼中寂静无声,跑堂刚续的茶腾起白汽,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庞,只剩那紧张的神情,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老爷,老爷中了!”
寂静中,一个粗布衫袖口都被扯破的小厮冲进来,书生们看向他叫喊的方向——一个白发老童生哆嗦着追问道:“多少名?”
“三、三十七名!!”
“好,好啊!中了,中了哈哈哈!”老童生手舞足蹈,笑得几乎背过气去,还是他家小厮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,老童生抓出一把铜子散给上前道喜的小二,捧场的学子们敷衍着拱手,眼风早扫向徐振霄案头的鎏金喜钱匣。
之后,陆陆续续冲进来几个给自家老爷报喜的小厮书童,都不是很高的名次,中了的满面狂喜,楼中气氛却愈发焦灼。
辰时三刻,叶润章的书童撞开雕花门,喘匀了气,高声道:“公子中了,中了!”
青瓷茶盏坠地迸裂,徐振霄的扇骨被生生掐断一根竹节。
“别光嚷嚷,快说多少名!”叶润章没急,倒是旁边等着祝贺的书生拍着桌子追问。
叶润章握了握拳,忍着激动,仍旧一派温润地先让小二给自家书童倒了杯茶,才继续问道:“洗砚,别急,慢慢说,中了多少名?”
“公子,您高中第二名!”
嘭,叶润章的心落了地。此时他是既喜也苦,不过中了终究是好事,便也抛开了心绪,笑着安排打赏。
“恭贺徐兄摘得案首!”轰然一声,不知谁先嚷开,满楼谄笑顿如沸油泼雪。徐振霄早就站了起来,得意又不屑地瞥过叶润章:知府公子又如何?不也败在我手下。
他笑得志得意满,还故作谦虚地对着书生们拱手道:“不可胡言,不可胡言,报喜之人未到……”
“捷报——”
话音未落,铜锣声裹着马蹄踏碎长街。红袍衙役擎着金花帖冲进状元楼,满楼人脖梗忽如提线木偶般拧向楼梯口。
徐振霄上前两步,鎏金喜钱匣子己经打开,露出半匣未及刻字的银锞子。
“恭贺容与容老爷高中县试案首!”
……
……
叶润章忽然低笑出声,素来温润的眉眼弯成了新月。
“容与容老爷不在此处?容老爷!”
衙役头子又高声唱名三遍,无人应答,他跺了跺脚:“还有个第三名!陈穆远陈老爷——”
唱名声未落,门外又冲进个满头大汗的书吏:“错了错了!案首的喜报该先送桂家别院!”
书吏和衙役一阵风般来了又去,只留下满室寂静。
众人看向徐振霄,他那一张还算白净的脸涨成了紫茄色。
“少爷,少爷!中了,第六名!!”掐在此时,徐振霄的书童满脸喜气地跑进来,他一时疏忽没挤进去,现在跑回来满心的道喜领赏,完全没注意到楼中诡异的气氛。
“徐兄,徐兄……!”
满楼哗然中,徐振霄双眼一翻白,晕了过去。
与此同时,桂家别院同样正鸡飞狗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