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锦程也为容与捏了一把冷汗，此刻便趁机挤到席前，宝蓝绸袖扫落几颗松子：“要我说，容案首这般才华，便真是女子又如何？”

满堂哄笑声起，滕王阁中再次热闹起来，众人纷纷起身离座敬酒，只是见秦学政仍兴致不高的样子，便无人敢去打扰。

戌时初刻，滕王阁九重檐角的青铜编钟齐鸣三响，鹿鸣宴正式开宴。

以容与为首，三十六名新晋秀才执竹简分列丹墀两侧，齐诵《诗经·小雅》：“呦呦鹿鸣，食野之苹……”诵声随江涛起伏，惊起江心白鹭。

南昌知府孙应勤着云雁补子官袍登临主位，手持鎏金酒爵高诵：“皇恩浩荡，文运昌隆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八名衙役抬进青铜鹿尊，尊口吐出的佳酿染红青石阶，暗合“我有旨酒，以燕乐嘉宾之心”的旧典。

而后便是三献礼：

首献礼，乃是秦学政领众学子朝孔圣像行三跪九叩。

容与随众人叩首，心中平静——至圣先师启迪民智，她心中崇敬，拜得心甘情愿。

老学政孔雀纹官袍扫过香案，将特制的“鹿鸣墨”投入歙砚。

而后，八府巡按捧出御赐“青云笔”，蘸赣江水在十丈素绢上写“为国抡才”。笔锋过处，烈烈江风将素绢拂动。

最后，三十六学子齐捧竹简酒筹，筹上刻着本届试题——鹿鸣宴素来都要作诗唱和，无非是些应制诗、颂圣诗，倒没有太大难度。

祝酒令起，孙知府举金丝楠木觞：“第一杯，敬圣天子垂文治！”阁中学子齐饮，佳酿泼入赣江，惊得银鱼跃波，似与书生同醉。

秦学政执青玉荷叶杯：“第二杯，敬孔圣传经义！”酒液入喉时，阁外放起万千孔明灯，灯面皆抄着《西书》章句，恰似星河倒悬。

容与作为案首捧出鎏金银壶：“第三杯，敬天地育英才！”

壶嘴倾出的却是桂西叔特酿“状元红”，酒香裹着艾草灰烬，在江面燃起流火，倏忽窜入江心，如同星火燎原。

而后即兴作诗环节，容与代表众学子抽签，最后抽中——以“秋江”为题。

桂锦程抢得头筹，挥毫泼墨：“千帆过尽琉璃碎，一竿钓起楚山青”；

叶润章痛饮一杯，吟道：“月碎鱼龙惊墨客，风摇星斗落文章”；

众学子饮酒作诗，好不快活，

江风掠过湘妃竹屏发出泠泠清响。容与迟迟未接到传花，便就着江上夜景，自在饮酒吃菜。鹿鸣宴上的菜色虽不是山珍海味，却也鸡鸭鱼肉、瓜果点心俱全。

堂下学子们争相抢夺传花，希望给大人们留下印象，故而也是八仙过海，佳句频出，哪有心思关心菜色？

不知是谁注意到，容与一首自得其乐，忽然起哄道：“容案首一首《桃花庵歌》震动豫章文坛，今日倒‘敝帚自珍’起来了？”

容与趺坐案前，此刻己有三分醉意，听着这善意的玩笑，倒真莞尔一笑，随后将笔尖一蘸佳酿，在素绢上疾书：

“万里秋江堪作砚，敢磨星斗写龙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