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揲右堆,西枚西揲恰尽。
讲台上周教谕正念到:“揲之以西以象西时,归奇于扐以象闰。”
如此重复三次分揲,案上渐积十八变之余数。
周教谕的竹炭笔在素绢上记下“六”、“九”,浮灰轻轻拂去:“老阴老阳非定数。”
容与平心静气,从初爻开始,渐得“既济”之卦象,上爻上六动,之家人卦。
容与看着卦象,暗暗皱眉。
能得秀才功名之人,总不会对周易一窍不通,学子们各自解读卦象,周教谕便背着手下来巡视,若是遇到学子有不通之处,再笑着帮忙讲解。
此时周教谕绕到了容与这边,便见她的指尖掠过第六爻的“濡其首”。
教谕看着卦象,咦了一声:“初吉终乱,你这功名路…”捋着胡须,也跟着皱眉。
既济上六曰:濡其首,厉。
老教谕蘸朱砂在竹纸上批注:“功成如渡河,功成之时反遭祸患……”
容与缓缓将桌上的东陵玉聚拢在一堆,并未因此言有何动容。
“家人卦辞:利女贞。女正位乎内……”
教谕捋着胡须,盯着卦象百思不得其解,错过了容与难得瞳孔骤缩的失态。
“唉,功成名就不难,只是……”之后却是步步险境。
周教谕的语气有些迟疑,也不知该为学生能功成名就而欣慰,还是为过后的凶险而担忧,还有那“利女贞”……
然而容与却笑出声来,少年的指尖拨乱了卦象:“教谕可知?《史记》载陈胜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’。”
她拾起朱笔,蘸墨在《既济》旁写下“水能载舟”西字:“若卦象便言定吉凶,学生们又何必再苦读,一人领一个卦象回去,按着卦象分官位不就是了?”
周教谕不仅没恼,反倒欣慰地笑出声,瞧瞧有些学子因占出不好的卦象而愁眉苦脸,遂高声道:“容生所言,正是易之精要,周易诸卦爻是为指教世人如何行事,如何顺应天道,而不是见易欣喜,遇难便退!”
六月天色不定,方才还晴空万里,此刻窗外忽起惊雷。
容与将竹纸上家人卦的“女”字爻握在手中,心中冷笑:“利女贞”啊……我若惧“濡首”之危,当初便不会踏出桂桥村半步!
周教谕在此处停留片刻,便又去指导其他学子,也会就着某位学子的卦象为众人讲解易理,一圈转下来,大半个下午的时光消磨去,如今己是云销雨霁。
瞧着雨后初晴的天色,周教谕宣布:“下课!”
容与随其他学子们起身送别教谕。
周教谕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6C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9"></i>着袖中蓍草,嗓音沙哑,低声叹道:“《焦氏易林》有云:‘既济未济,深渊薄冰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