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生听闻徐大人在涿县的旧案又起风波。”容与的指腹轻轻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6C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9"></i>过茶盏,心中暗自呼了一口气——刘通判官位恰在徐同知之下,多年同僚,怎会没有矛盾?虽然先前己托桂西叔查过,如今自己确认了,心情自然更轻松些。
她压下唇角,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:“都说三法司要重查当年决堤案,大人以为徐公可能自证清白?”
刘通判似乎有些犹疑,也觉得自己方才太急了些,此刻很是刻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清了清嗓子:“徐大人确曾在涿县任职,只是这两件事又有何关联?”
容与突然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黄户帖:“上月赵氏诬告学生身份时,徐公呈上的这份户帖…”她指尖点在朱砂骑缝章上,“学生查过涿县县志,昭乾十一年,暴雨毁册,次年重造黄册时,用的可是靛蓝印泥。”
屋外传来仆役们走动的沙沙声,刘通判眼底隐现亮光,气息急促,握茶盏的手指节发白:“许是衙门胥吏疏忽…”
“学生请教过进贤县的梁主簿。”容与豁然起身,打断了刘通判的话,“他说昭乾九年用的还是旧式九叠篆官印,而这份…”烛火映出户帖边角的阳文楷体印,“分明是常次辅推行新印后的制式。”
容与踩着更漏的滴答声款步上前,嗓音压得极低,刘通判也不自觉地跟着站了起来:“当年重造黄册的主簿王守业,如今在涿县任县令,“她手中的户帖落在桌上,被窗外忽来的夏风拂动了纸页,“您说,他为何会替徐同知做这种掉脑袋的大事?”
刘通判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,即刻将窗子半掩起来,嗓音微颤:“竖子无知!徐同知背后之人是谁?岂是你一介小小的秀才能得罪的?”这么说着,他却是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,仿佛在深思什么。
“学生不过一介布衣。”容与后退三步,袖了手,含笑对着刘通判微微俯身,“今日不过是来拜访姨母,送些消夏的香品,会得罪什么人?”
刘通判很快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:她不过是送一份线索,只想看徐家倒霉,成不成的都与她无关。
小小的年纪,好算计啊。
“容生欲效汲黯为民请命?”
“学生只知当年黄河决堤后,无数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千里……”容与微微一顿,嗓音低沉,指甲在掌心压出月牙般的白印,“学生的父亲,也死于那时。”
容与眼前仿佛出现了如今还时常困扰她的噩梦——那绵延千里的难民,和死于非命的容父……
即便没有徐振霄陷害,只要知道了此事,她也不会视而不见。
屋中一时寂静,只余更漏声,声声入耳。
更漏滴到了酉时三刻,刘通判叹了口气,起身理了理官袍:“贤侄该去给你姨母问安了。”
容与穿过重重别院,到了李月槿的院外,恰看到容婉带着不甚明显的雀跃,跟在一名丫鬟身后出来。对着她微微点头。
容与也露出笑容来,唤道:“阿姐,姨母可还喜欢?我和姨丈谈学问久了些,误了去和姨母请安的时辰。”
“姨母只说,叫我下次领着妍儿一块来玩。”容婉对着她摆了摆手,示意别的出去再说,容与会意,微微颔首。
等到了马车上,她终于按捺不住激动,握住了自家弟弟的手腕:“二郎,成了!姨母说,过几日知府夫人要办赏荷宴,她一定会带着咱家的香露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