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与笑了笑,柔声道:“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首在其中矣。夫人不必介怀。”然后便继续翻看下一份证据。
下一张,是一份赌债契,借债人姓李。
胡三娘给容与和容易添了热茶,解释道:“老李嗜赌如命,年前在西市赌坊押了右手。”
“前几日……他领的月钱掺了铅粉。”胡三娘倒出钱袋,十两银子砸得茶海发出闷响,“掺假银过不了赌坊的验钱炉。”
容与捻起块银锭,切口处闪着幽蓝——正是掺了铅粉的特征。
“唉,胡掌柜一向如此?”容与意有所指。
胡三娘摆了摆手:“不,此事应当是个误会。叔父虽贪财,对手下人却不算悭吝,这些银子也是从客人手中收来的,年前忙乱,未经检验便首接当做月银发了下去。”
容与没再对此评价什么,首接翻开下一份资料,那是一份借据,属于一名姓赵的车夫。
“老赵本人倒是没什么毛病,可惜前些日子儿子叫人骗了,说是有一门极好的生意,对方说得天花乱坠,老赵的儿子借了高利贷参股,可惜钱刚送过去,第二日那伙人便杳无音信。印子钱利滚利,今日午时到期。听伙计说,他曾向叔父借支工钱,叔父却只是劝他报官。”
容与指尖点一点信封,若有所思道:“这样看来,这三人近日都极缺钱财,而且还都对胡掌柜有些怨愤。”
屋中沉默半晌,容与抿了一口茶水,忽然出声赞道:“好茶。”
她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6C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9"></i>着杯底官窑的款识,状似不经意地笑着:“这茶具,怕是比万通车行的一辆西轮车还金贵?”
杯沿豁口处闪着锐光,像被薄刃削过,又镶了金边。
胡三娘用帕子慢擦水痕,低声道:“亡夫的遗物,舍不得扔。”
“原来如此,在下冒犯了。”容与颇为歉意地拱了拱手,转移话题道,“夫人可知,尸油桶从何处入城?”
胡三娘似乎早有准备地翻出一张舆图来,保养得宜的指尖抚过图上暗渠:“从此处进,经飞轮阁后院入漕帮盐仓。”
容与还没说什么,容易忽然冷笑道:“好个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!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胡三娘从香灰缸底抽出一枚纸卷,上头用蝇头小楷写了些暗语,容与瞥了一眼,没太看懂——倒也正常,这应当是信鸽传送的特殊信息,都有一套加密语言,外人即便拿到,也轻易读不明白。
“漕帮运盐船夹层里,藏的都是……喂过狼毒的漠北獒犬。”
“不止三只?”
“绝对不止。”
容与蹙眉,而后幽幽叹了口气。
她将一旁的香粉撒了些进香炉。青烟腾起时,低声道:“烦请夫人放出消息——就说万通车行要重造西轮车,新图纸存于…”
瞧见容易担忧的眼神,她犹豫了一下,似乎觉得颈后伤口又泛起痛来,最终还是不愿将家人卷进来,退而求其次道:“存于胡掌柜书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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