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觥筹交错,气氛热烈。
容与琢磨着一会儿散了席,再去问问老师怎么会来了这边,竟然还不跟自己提!不过此刻,她还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并未刻意向前凑。
然而,当蒋若兰在父亲的引领下,特意来到严文礼面前敬酒致谢时,他目光扫过,恰好看到了坐在稍远处的容与。
蒋若兰心中一动,放下酒杯,对严文礼恭敬道:“居士,今日学生能得居士亲为加冠,实乃三生有幸。学生还有一位同窗挚友,亦在席中,他……”
他微微侧身,指向容与的方向:“容行简容兄,素来仰慕先生风骨,学问亦是极好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随着蒋若兰的手指,齐刷刷地落在了容与身上!
容与心头微微无语,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,不卑不亢地站起身,朝着首席方向,隔着人群,遥遥向严文礼躬身行了一礼。
严文礼的目光穿过喧闹的宴席,精准地落在了容与身上。他那双深邃平和的眼眸中,清晰地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独属于师徒间的了然。
他并未多言,只是对着容与的方向,微微颔首,动作幅度极小,却足以让所有紧盯着他反应的人看得清清楚楚!
这一颔首虽不明显,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!
“嘶……”
“那是谁?”
“容行简?前两年小三元的那个容行简?”
“严先生……认识他?还对他点头了?!”
“天啊!严先生竟与他有旧?”
嗡嗡声里,有知情之人却是忍不住笑开,略带艳羡和感叹地看着容与,对身旁的人说道:“岂止有旧!你们没听说吗?严先生隐居后极少收徒,能得他青眼者凤毛麟角,只在前年收了一关门弟子,便是姓容。”
“这容与……竟是静笃居士的入室弟子?!”
“难怪!难怪他文章气象不凡,见解独到!原来师承在此!”
“蒋家这次……真是藏龙卧虎啊!一个嫡孙请动了严先生,一个同窗竟是严先生的弟子!”
瞬间,各种惊讶、羡慕、嫉妒、探究、恍然大悟的低语如同潮水般在席间蔓延开来。
先前那些或许对容与这个“府学普通学子”不甚在意的人,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完全变了,充满了震惊、审视和重新评估的意味。
容与这个名字,连同她那沉静的身影,在严文礼那一个无声的颔首间,瞬间被推到了这场盛大宴会的焦点位置。
她感受到了无数道灼热的目光,但她只是平静地再次躬身,然后缓缓坐下,仿佛周遭的一切议论都与她无关,唯有心中对老师的敬意和孺慕之情——正好,她有许多问题,等着老师解惑呢。
宴席持续到月上中天,方才渐渐散去。
宾客们带着满足与震撼陆续告辞,蒋府的热闹喧嚣也慢慢沉淀下来。
容与并未立刻离开。
蒋若兰心细,虽然心中震惊,但也早己安排妥当。
待大部分宾客散去后,他亲自引着容与,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府邸深处一处极为幽静雅致的临水小轩。
——当然,途中免不了对自己这位好友的“盘问”,容与满脸的无辜,一一应付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