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旬考(2 / 2)

片刻后,他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,极其平和地轻轻颔首。

“棋局之中,人人皆为棋子,人人亦为棋手,吾徒不必妄自菲薄,只要谨记今日之心便是。”

容与低声应是,他重又端起茶杯,啜饮着清茶。

轩内再次陷入一片宁静,只有窗外细碎的虫鸣,池塘里偶尔鱼儿跃水的轻响,和那亘古不变、清辉遍洒的月光。

茶水温热,映着天上的月,也映着师徒二人的身影。

所有的世情变幻,所有的纷扰喧嚣,在这方小轩的宁静与老师平和的目光中,仿佛都被赋予了新的、更深沉的意味。

夜深露重。

严文礼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对容与留下一句飘渺似云烟的话语:

“道法自然,顺势而为。吾知你之心,两年后……若想下场,那便去吧。”

言罢,他飘然步出小轩,月光下那清瘦的背影很快融入了蒋府幽深的庭院。一如他到来时般,如鹤影般杳然。

容与垂手立于轩门口,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
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。

又是一年的六月,府学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,弥漫着考前的焦灼与盛夏初露的黏热。

槐树的叶子绿得仿佛要滴下油来,蝉声更是层层叠叠,永无止息地鼓噪着,聒噪得让人心头发闷。

好在,旬考总算是熬了过去。

张榜的日子,学堂侧廊前不出意外地挤满了人。

《春秋》与《律法》两张榜文下,身材颀长、肤色微深的陈穆远正凝神看着。

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稳稳排在《律法》科首位时,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、显得格外沉稳的脸上,线条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。

旁边相熟的学子道贺,他只拱手客气道:“侥幸。律法明是非,乃安民之器。在下只愿日后若能为一方推官,尽责尽心便好。”

叶润章状似潇洒地摇着玉骨扇站在《礼记》一科的榜单前,在看到自己的名字列在《礼记》首位时,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,随即又习惯性地看了看榜上其他人的位置,似在衡量着什么,最终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,嘴角抿出一丝骄矜的笑意。

他在典籍诠释上的精准与文笔的工雅,素来被教谕称道。

《诗经》科的榜下更是热闹。

蒋若兰与连金跃并肩而立。蒋若兰身着月白色锦衫,身形挺拔,目光扫过榜单,看到自己名字排在《诗经》榜首,神色依旧沉凝,并无得意之色。

他身侧的连金跃倒是拍了一下大腿,哈哈大笑:“我说什么来着!功夫不负苦心人!”

他的嗓门洪亮,引来周围一片侧目。连金跃在诗文的“兴观群怨”之感触上未必最精妙,但那疏阔首率的性情落笔成文,倒也有几分独到之处。

本来桂锦行也进了府学,选治的同样是诗经,可惜一年多过去,他如今还在丙字科学习,自然不会同甲字科之人一同看榜。

然而,此番旬考过后,最引人议论纷纷的,却是在西侧那面贴着《易经》科名次的榜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