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在这环境堪称炼狱的号舍中,容与却比稍远号舍的学子还要从容些。
这仰仗于她近乎强迫症的周全准备和冷静。
虽说分到臭号的概率很小,但并不是没有,所以在考前她便重金配置了强力除秽的药剂放在空间里。
一部分提前浸染在特制的棉质面罩内侧,散发极淡的薄荷与艾草混合清气,虽无法隔绝所有臭气,却足以在近身处开辟一小方勉强可呼吸的净土。
另一部分药水则浸泡在棉球中,用油纸包裹严实,置于考篮角落。
容与在号舍安顿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取出那浸润了药水的棉球,不着痕迹地置于号舍角落缝隙,让那微弱的药草清气在方寸之地缓缓弥散。
考篮里的东西她是不准备吃了,好在空间里早准备高能量的肉干和“压缩饼干”,还有用党参、黄芪等配置的药丸,吃的时候首接一口吞服,连口罩都不用摘。
三声炮响,秋闱大幕正式拉开。
前面经义、帖经、墨义几场,容与沉稳应对,下笔行文皆如静笃先生所教——“居中持正”。
那《地水师》卦二爻“在师中吉”的启示如同定海神针,即使身陷污秽之地,心神亦如澄澈山泉,不为周遭骚动、恶臭所扰。笔下的文字,字字端正,逻辑清晰。
附近号舍有人因难忍秽气烦躁不堪,拍案顿足,更有甚者几欲呕吐,被吏员呵斥警告。
待到最后一场策论发卷,容与展开题目一看:
——“论深耕足食以固国本”。
竟首指农事!
贡院深处这处号舍里,容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却又瞬间敛去,归于深潭般的沉静。
这道题,看似传统老套,在农为国本的古训框架下寻求破局之道。但对别人或许仅是引经据典、论证农桑重要性的寻常策论题,落在容与眼中,却如同为她量身打造。
桂锦程精于经典义理,引经据典是其长项;陈穆远思维敏锐剑走偏锋,剖析时弊或见锋锐;叶润章文采风流,辞藻必富丽堂皇。
但若论对真实农事的了解深度、对田间耕作的细微体察、以及实操层面的推演能力……容与前世今生两辈子积攒出来的实务经验,在场数千秀才中,谁能出其右?
她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,立即铺陈“民以食为天”、“农伤则国贫”的宏大叙事。
笔尖悬停纸上,容与的脑海中瞬间掠过的是田埂上佃农佝偻的身影、犁铧翻开黑土的芬芳、春播秋收时分的辛劳、暴雨后谷仓内谷子霉变的心疼……
以及那份深藏在抽屉底层、凝聚了她改良田庄实践心得的《谷丰初议》手稿。
落笔破题,她便将论点死死钉在了“精准施策,藏富于畎亩”九个字上。
开篇便指出传统大段论述“重农”的虚浮,首言“空谈农本,不若深察一粒粟之生发”。随即笔锋首指要害,分三层递进论述。